这一次,设备捕捉到了异常声响。虽然未必能听清唱词,但波形确实在水声之外出现了另一组低频波动。周尔宸看着屏幕,心跳慢慢沉下去。
他终于得到了证据。
证据很微弱,模糊,不足以证明鬼神,却足以证明秦珊珊听见的声音并非纯粹幻觉。它存在于某个可记录的层面,只是来源未明。
易衡站在水边,目光落向桥洞深处。
“走。”
吴越愣住:“刚听见就走?”
“有人引我们去仁济。”易衡说,“桥下只是传话。”
周尔宸收起录音笔:“同意。先回去整理,明天白天去仁济旧址。”
秦珊珊忽然道:“不能明天。”
陆深看向她。
她脸色很白,却说得很清楚:“唱声里有灯。灯亮的时候,门才开。过了今晚,门可能又关了。”
吴越苦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
周尔宸看向易衡:“你判断。”
易衡望着河面。水中车灯摇晃,有一片光忽然裂开,像镜面被人从中划过。那裂痕只存在一瞬,很快又被流水揉散。
“去仁济。”易衡说,“不进楼。先看门。”
陆深握住秦珊珊的手臂:“她必须跟我一起。”
易衡点头。
几人离开桥下时,天已经暗透。桥洞里的水声仍在,像有人在他们身后压着嗓子,把那句戏文反复唱给黑暗听。
葛家门,仁济灯。
水路弯弯认旧名。
周尔宸回头看了一眼。桥下没有白灯,也没有人影,只有石兽伏在水边,半身湿冷,像替这座城守了许多年的秘密。
回到车上,陆深给秦珊珊递了温水。吴越坐在副驾驶,把证物袋抱得很紧,嘴里念叨着明天一定要去庙里拜一拜,哪座庙都行。周尔宸发动汽车,导航跳出仁济康养中心旧址的位置。
城北方向灯火密集,玻璃楼宇一层层亮起。现代城市的光把夜色切得整齐,可在那些光照不到的旧河弯里,似乎还有另一条水路,正把他们往更深处带去。
秦珊珊靠在后座,忽然轻声说:
“唱声停了。”
陆深问:“还冷吗?”
她摇头,目光落在窗外。
“它在等我们。”
车驶上高架。望川河被抛在身后,只剩一线暗水从城市楼群间闪过。周尔宸看着前方路灯,脑中反复浮现录音笔上跳动的波形。
从这一刻起,桥下的戏声不再只属于梦。
它已经落到纸上,落到数据里,也落到了他们要去的那扇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