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把所有东西一件件摆上桌。
柳含章的银簪,半页残纸,族谱残页,秦有年的遗信,沈守拙交出的旧灯拓片,还有从戏台下撬出的那半块木板。每一样都不大,却把整张茶桌压得很沉。
秦珊珊坐在一旁,手里捧着热水,指尖仍在发抖。陆深给她换了盏淡茶,没多说,只把茶推到她面前。
吴越拿手机逐一拍照,边拍边说:“这回真是亏大发了。我本来只想看个老物件,结果差点把命搭进去。”
周尔宸坐在椅子上,手臂已经卷起袖口。伤处青黑一片,边缘有细细水纹,像皮肤底下藏着一道河。易衡用银针在伤口周围轻轻点了几下,又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一小包香灰。
秦珊珊看了一眼:“这是我家的香灰?”
易衡道:“你父亲留下的那炉。”
秦珊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易衡将香灰调入温茶,蘸在纱布上,覆到周尔宸伤口处。周尔宸原本还能忍,纱布一落,疼得指节都白了。
吴越看得龇牙:“疼你就叫。”
周尔宸闭着眼:“没必要。”
易衡道:“疼就是疼。”
周尔宸睁眼看他:“你今天话很多。”
“你今天废话也不少。”
陆深端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低头,假装没有听见。吴越却笑出了声:“行,能吵就死不了。”
秦珊珊也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只是很快又垂下眼。
易衡替周尔宸包好伤口,低声道:“三天内不要碰冷水,不要去河边,也不要一个人待在太暗的地方。”
周尔宸问:“会怎样?”
“容易被旧念回潮。”
“具体一点。”
易衡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替我挡了第七盏灯的黑水。那里面不只是阴气,还有沈宅多年积下的代偿念。它会让你反复听见那些声音,觉得牺牲某个人是合理的,觉得责任可以转嫁,觉得一切都是命。”
周尔宸皱眉:“心理污染?”
“你可以这么理解。”
“有持续性吗?”
易衡道:“看你自己。”
周尔宸看着他:“这回答不合格。”
易衡淡淡道:“那就按七天观察期处理。”
吴越拍桌:“这不就对了?你们一个玄学,一个科研,终于能说到一块去了。”
周尔宸没有笑。
他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纱布,脑中确实还有一些残余声音。很轻,不成句,却像远处有人在不断低语。他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念头,但正因如此,才觉得不舒服。人最怕的不是听见外来的声音,而是某一天分不清它是不是自己原本就有的想法。
这也许就是沈宅旧灯可怕的地方。
它不需要强迫所有人作恶,只要让人把转嫁责任当成理所当然。
陆深打完电话回来,说警方和街道的人已经在路上。因为老街改造前做过登记,沈宅本就是危房,坍塌不会被完全忽视。后续可能会有文物部门和住建部门介入。
吴越一听文物部门,立刻把银簪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周尔宸看他:“你想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