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尔宸往前一步,声音更清晰:“你父亲若真要你还债,就不会把信藏起来等你长大。他不是要你赴沈家的劫,他是要你有一天知道,自己不必替别人背账。”
秦珊珊抱着灯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旧灯火苗忽然剧烈一晃。
戏台上响起一声尖厉的胡琴,像有人把弦拉断。门内红光翻涌,太师椅上似乎多了几道人影,模糊不清,齐齐朝门口看过来。
沈守拙的声音也变得急促。
“别听他们!你父亲若无亏欠,为什么到死都不敢说?他若清白,为什么把灯藏了十二年?”
秦珊珊哭着摇头:“我不知道……”
易衡缓缓蹲下,将三枚铜钱放在地上。
“那就不要在不知道的时候认账。”他说,“不知道,就查。不明白,就问。没有人能逼你在梦里签下一生的债。”
周尔宸转头看了易衡一眼。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只手稳稳托住了秦珊珊。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沈守拙。
“我爹……真的说过吗?”
周尔宸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秦有年信的照片。他没有录仪式,没有拍她入宅,却拍了那封信。
秦珊珊看得很慢。
看到最后那句“不能替旁人的恶背一世污名”时,她忽然跪坐在地,哭出了声。
旧灯从她怀里滚落。
易衡眼疾手快,上前一步,用桃木压住灯座。灯火一暗,又猛然窜起。沈守拙怒喝一声,伸手去夺。周尔宸扑过去,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老人看着瘦,力气却大得惊人。周尔宸被他一拽,差点撞到门框。吴越从旁边冲上来,将朱砂撒向骨牌。朱砂落在骨牌的刻痕上,圆中一点像被血填满。
戏台上忽然响起许多人同时开口的声音。
哭声,笑声,唱声,骂声,水声。
全挤在那一瞬间。
白灯一盏盏熄灭。
沈守拙死死盯着骨牌,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
“子时未到……你们不能断灯……”
易衡按着旧灯,声音很低。
“断的不是灯。”
他抬头看向沈守拙。
“断的是秦家的账。”
旧灯火苗猛地收缩,像被一口气吸回灯芯。下一刻,门槛上的骨牌发出极细的一声裂响。
一道缝从圆中一点处裂开。
秦珊珊哭声一停。
沈守拙踉跄后退,脸色灰败,像忽然被抽走了许多年岁。他抬头看向门内戏台,嘴唇颤抖。
“不够……还不够……沈家的账还没完……”
周尔宸喘着气,从地上站起来。
“沈家的账,可以查。”他说,“但不能再让秦家背。”
门内红光渐渐暗下去,戏台、太师椅、人影都像被水冲淡。黑门后面终于显出真正的沈宅院落,荒草满地,梁柱倾斜,一股陈年潮气扑面而来。
旧灯还在地上。
骨牌裂了,却没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