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尔宸立刻否定:“不行。”
“总要有人拖住。”
“拖住他不一定非要送上门。”周尔宸抬头看着暗口,忽然提高声音,“沈守拙,你说旧账该算,那就把账算明白。秦有年的信里写得清楚,沈宅那夜有祭灯仪程,红衣新妇镇河,骨牌记名,旧灯引魂,香开门。是谁写的仪程?谁点的第一盏灯?谁让岸上的人不救?”
上方没有回答。
周尔宸继续道:“你逼秦珊珊认账,是因为她年轻,因为秦有年已经死了,因为秦家只剩她一个。可真正该认账的人,你不敢提。”
沈守拙的脚步停住。
“周先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
“我知道。”周尔宸冷声道,“你怕的不是秦家不还灯。你怕的是灯里的东西被看见,怕秦有年留下的戏折被公开,怕别人知道沈家当年不是遭了天灾,而是有人以改命为名杀人。你说沈家后人也受苦,这或许是真的。但受苦不等于无辜,更不等于可以让另一个无辜的人替你承受。”
地窖上方安静得可怕。
吴越趁这时把铁盒塞进布袋,用绳子系在背上。他走到地窖西侧,搬开一只破瓮,露出墙角半人高的排水洞。洞口被铁栅拦着,铁条锈得厉害。他用撬棍别住,用力一扳,锈铁发出刺耳的呻吟。
上方的人似乎听见了动静,脚步声猛然靠近暗口。
易衡抬手,三枚铜钱从指间滑出,落在石阶上,叮叮当当一路滚到暗口下方。几乎同一时刻,暗口上方垂下一缕烟。
不是寻常线香的味道,而是秦家旧柜里那种甜腻冷沉的旧香。烟一落进地窖,周尔宸立刻捂住口鼻,低声道:“别吸!”
吴越也变了脸色:“引魂香。”
易衡从布包里抓起朱砂,直接撒向石阶。红粉落在潮湿台阶上,烟势微微一滞,却没有散。周尔宸从包里摸出湿纸巾,分给两人捂住口鼻。动作很狼狈,却有效。
“走排水口。”周尔宸说。
吴越已经扳开两根铁条,洞口勉强能过一人。他先把铁盒塞出去,随后侧身钻进洞里。排水洞里满是淤泥和腐叶,气味难闻得让人作呕。周尔宸跟在后面,手肘擦过砖壁,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易衡最后进来,进洞前回头看了一眼暗口。
上方木板被掀开,一张苍老的脸出现在暗口边。
那人戴着旧毡帽,左眉上有一道疤,脸色白得像久不见光。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近乎怨毒。
沈守拙终于露了脸。
他看见三人钻进排水洞,并不慌张,只低声唱了一句:
“灯已起,门已开,欠账的人上台来。”
易衡盯着他,道:“今晚上台的,不会是秦珊珊。”
沈守拙笑了。
“那就看你们赶不赶得上。”
易衡转身钻进洞里。
排水洞比想象中更长。三人几乎是贴着泥水往前爬,头顶不时有水滴落下,砸在脖颈里,冷得人发抖。周尔宸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艰难地摸出来,看见是陆深回电,立刻接通。
电话那端风声很大。
陆深的声音断断续续:“周先生……秦姑娘被人带走了……不是,她自己走的……我追出来了……”
周尔宸心头一紧:“你在哪里?”
“老街西口……她往西巷去了……像没醒……我拦不住,她力气很大……”
“沈宅?”
“对……她手里拿着一盏灯……”
周尔宸猛地停住:“什么灯?”
“旧灯。”陆深喘得厉害,“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病房的,她醒来后就抱着它走。我去拦,走廊灯全灭了。等亮起来,她已经到电梯口。”
果然。
旧灯是自己回到了秦珊珊手里,或者说,被沈守拙送到了她必须拿起的位置。人、灯、香、骨牌、时辰,全在往沈宅汇合。
周尔宸问:“你能拖住她吗?”
陆深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撞击声,像什么东西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