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伸手试了试风。风从外面往屋里灌,烟却往外走。若不是温度差,就还有别的因素,比如地面坡度、屋内热源分布,或者烟颗粒在湿气中的沉降方向。可这些解释都需要时间验证,而此刻烟已经慢慢爬过窗台。
易衡伸手关窗。
就在窗扇即将合上的一瞬间,外面那座废宅里,传来一声哭。
很轻。
轻得像女人在很远的地方压着嗓子吸了一口气。
秦珊珊立刻捂住嘴,眼泪一下涌出来。
“就是这个声音。”她说。
陆深脸色也沉下来。
周尔宸站在窗边,没有动。他听见了。声音真实存在,至少不是秦珊珊一个人的幻听。可它也许是风穿过废宅门缝,也许是某种动物,也许是墙体缝隙造成的啸声。人在特定预期下,会把模糊声音解释成人哭,这很常见。
可是,那声哭之后,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更近。
像隔着一堵墙。
易衡把窗关上,屋里的香忽然乱了,原本贴着地面的一层烟往上翻了一下,满屋都白了。周尔宸立刻咳嗽起来,眼睛被熏得发涩。易衡用桌上的茶水泼向香炉,火星一支支暗下去,发出细小的滋声。
秦珊珊急了:“香炉会裂!”
“裂了再买。”易衡说。
周尔宸几乎有点意外。他原以为易衡这样的人,会把器物看得很重。
香灭了大半,屋里的烟却没有立刻散。陆深把门窗都打开,雨气进来,才稍微好些。
秦珊珊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她想进来,又不敢。
易衡把那只布包重新包好,对她说:“这东西我先带走。”
秦珊珊犹豫了一下,点头。
周尔宸道:“不建议随便带走。至少应该做成分检测。”
易衡看向他:“你能做?”
“可以找实验室。”
“那你拿一半。”
周尔宸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易衡把布包分开,一半重新包给自己,一半用黄纸包好递给周尔宸:“不要在住处打开,不要加热,不要直接闻。”
周尔宸接过来:“这些注意事项很专业。”
易衡道:“是常识。”
“民俗常识?”
“活人常识。”
周尔宸一时没有接话。
周尔宸见过许多故作高深的人,越没把握,越爱用词吓人。易衡不是。他说不清的地方就不说,能做的事却很直接。灭香、分样、关窗、带走危险物,每一步都很清楚明了。
屋里的烟慢慢散开。
周尔宸重新查看香坊。除了香炉和后窗,其他地方没有明显翻动。柜子抽屉是秦珊珊下午自己打开过的,布包也是她动过的。前门无撬痕,后窗内侧窗栓松脱,但不像被外力砸开,更像木头年久变形后被风顶开。这样看,一切都可以解释。
可是,那些香是谁点的?
如果不是秦珊珊,也不是外人,便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早已在她离开前布置好,等她走后通过某种方式引燃。延时点火并不难,香灰、火绳、化学材料都可以做到。问题是,谁会在一间香坊里做这种事?目的又是什么?
周尔宸走到香炉前,看到炉底下压着一张纸。
纸被香灰盖住了一半。他用镊子夹出来,抖掉灰,发现那不是普通纸,而是一小片发黄的符纸。符纸上没有画常见的符箓,只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字迹被烟熏黑,勉强能辨出几个:
沈宅,七月十三,子时。
秦珊珊看见“沈宅”两个字,身体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