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桌上的那叠问题清单——整整两页,每一条后面都写着居民的名字和电话。
他把清单放在面前,一支笔压在上面。
然后给每一条重新编了号。
编完,他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谢临舟那张已经被资料堆满的桌子。
他忽然觉得,昨晚说明会上那一场“刷屏直播”,对临江街道办的人来说,并不是结束。
那是一张新的责任书,刚写完抬头。
那天王主任也接了很多电话。
其中有一通,是区里一位老领导打来的。
老领导快六十了,再过两年就要退休,是王主任多年前实习时的带教领导。
“小王,昨晚那场说明会我看了。”
“嗯。”
“你们那个年轻人,叫谢临舟的。”
“嗯。”
“他不错。”
王主任握着手机:“谢您肯定。”
“我就是想问你一句——”老领导顿了顿,“你打算让他在你那儿待多久?”
王主任想了想:“他愿意待多久,就待多久。”
“你不考虑推他一把?”
“推了。”王主任说,“但他暂时不想走。”
“为什么?”
“他有他的节奏。”
老领导笑了一声。
“行。”他说,“那你就给他留节奏。这种人不能催。”
“明白。”
“不过你也得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他哪天想走的时候。”老领导说,“这种人,不会永远待在一个窗口后面。”
王主任沉默了一下。
“我准备好了。”她说,“等他想走,我亲自送他。”
挂掉电话,她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她想起谢临舟当初来报到那天,还穿着一件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深色衬衫。
想起他第一次盖章时,手还有点僵。
想起他第一次被阿姨拉着问“你年轻人怎么办医保卡”时,耐着性子一条一条讲。
想起——昨晚说明会上,他坐在最前面那张椅子上的样子。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认真想这件事时,心里先冒出来的,竟然不是替他高兴。
而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