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老式挂钟不知疲倦地摆动的“咔哒”声,像是在给这场审判倒计时。
尤晚意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强行拉直的含羞草。她垂着眼帘,视线死死盯着老张办公桌角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球,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尤晚意,你是班长,是年级前十的苗子。”老张的声音并不高,但这种压抑的怒火比咆哮更让人窒息,“你告诉我,你昨天下午逃课,是为了去操场‘透气’?”
“是。”尤晚意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粗糙的沙砾,“学习压力太大,我……我想出去走走。”
“一个人走不够,还得拉上林柚?”老张把……一叠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笔筒晃了晃,“林柚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吗?她那是惯犯!你呢?你是初犯!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跟她没关系。”尤晚意猛地抬起头,因为激动,苍白的脸颊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是我主动找她的。林柚同学只是……只是不好意思拒绝班长的请求。”
她在撒谎。
这个谎言拙劣得连她自己都不信。林柚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好意思拒绝”?
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林柚,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意,在这沉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张,”林柚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身体重心倚在门框上,一副没骨头的懒散模样,“优等生都说了是她找我,您还审什么?罚抄还是请家长,您给个痛快话。”
张立国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林柚的手指都在抖:“你……你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还有你,尤晚意,你别以为成绩好就能为所欲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整天跟这种人混在一起,迟早也要废!”
“这种人”。
这三个字像三根钉子,狠狠地钉进了尤晚意的耳膜。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柚。
林柚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所谓的笑容,仿佛老张骂的不是她,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流浪狗。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林柚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清晰的下颌线,却也照亮了她眼底那一抹深不见底的漠然。
尤晚意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疼。
不是因为被老师骂,而是因为林柚那副刀枪不入的样子。
“老师,检讨我会写的。”尤晚意深吸一口气,打断了老张的长篇大论,“三千字,明天交。能不能……别让林柚写?她……她手受过伤,写字慢。”
这是她临时编的借口。林柚的手有没有伤,她根本不知道。
林柚倚着门框的动作僵了一下。她透过那琥珀色的眸子第一次认真地审视着尤晚意。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甚至是一丝警惕。
张立国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显然已经被这两个学生磨没了脾气。
“行,都别写了。”张立国疲惫地挥挥手,“尤晚意,你回教室把这套理综卷子做了,放学前交给我。林柚,你给我滚去把走廊拖三遍!立刻!马上!”
……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
上课铃早就响了,整个教学楼安静得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读书声。
尤晚意抱着那叠理综卷子,脚步有些沉重。她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柚正提着水桶,站在洗手池边。她没有立刻干活,而是靠在瓷砖墙上,低头点了一根烟。猩红的火光亮起,随即被修长的手指掐灭在掌心,仿佛那是某种宣泄。
“林柚。”尤晚意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
林柚动作一顿,抬起头,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她。
“那个……”尤晚意有些局促,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安慰?还是解释?
最后,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笨拙地递了过去:“润润嗓子。老张……说话挺大声的。”
林柚看着那颗被尤晚意捏得有些温热的糖,没有接。
她站直身体,提着水桶走过来,停在尤晚意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尤晚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那股熟悉的、清冽的皂角香。
“尤晚意,”林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顶包?”
“因为是我先找你说话的。”尤晚意认真地回答,“而且,你是为了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