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足部保暖理论,女性在体温下降时需要足部热源刺激。”顾清面不改色地解释,但眼神却有些飘忽,“而且,这是大数据推荐的‘最能降低防御心理的颜色’。”
沈听澜穿上拖鞋,脚底传来一阵暖意,但她心里的防线并没有因此降低。
两人走到二楼的休息区。这里有一张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深城的跨海大桥。顾清给沈听澜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自觉地退到了两米开外的地方,背靠着服务器机柜站着。
那个距离,是社交安全距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的张力。
“所以,”沈听澜捧着水杯,打破了寂静,“一年前的峰会,你真的记得我说的话?”
顾清点了点头,那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不仅仅是记得。”
顾清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井,“那天之后,我的算法模型就崩了。”
沈听澜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在那之前,我一直认为医疗AI的目标是‘效率最大化’。切除病灶,保留健康,就像修剪一棵树。”顾清伸出手,指尖轻轻在空中划过,“但你说,医生算的是命,是那1%的希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听澜的脸上,像是在读取某种珍贵的数据:
“那一刻,我的核心逻辑出现了悖论。为了理解这个悖论,我开始收集你的数据。”
沈听澜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
“你监视我?”
这四个字问出口时,沈听澜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观察。”顾清立刻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我黑进了医院的公开排班系统,记录你每天的工作时长;我在便利店门口等你,记录你买什么口味的饭团;我甚至分析了你在社交媒体上发的每一张照片,试图计算出你的情绪波动曲线。”
她没有撒谎。
墙上的那些便利贴,此刻在沈听澜眼里变得触目惊心。
*3月12日,雨。沈医生今天喝了冰美式,胃疼概率80%。
*4月5日,晴。沈医生笑了,持续时间3秒,原因未知。
*5月10日,阴。沈医生看起来很累,想抱她。
这不是简单的喜欢。这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压抑的、孤独的注视。
沈听澜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顾清的距离。
“顾清,你知道这种行为……很不正常吗?”
沈听澜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是别人,我会报警。”
顾清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那一瞬间,她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明明做错了事,却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我知道。”
顾清低声说,“我的心理咨询师也说过,我有强迫型人格障碍。我不懂得如何正常的建立亲密关系。我只会用我最熟悉的方式——数据分析,来接近你。”
她自嘲地笑了笑,转过身看着那些闪烁的服务器指示灯:
“一年前的顾清,是站在聚光灯下的‘天才’,傲慢、冷漠。但现在的顾清,只是一个被你那段话困住的囚徒。我不敢告诉你我是谁,因为我怕一旦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就会连这点观察的机会都剥夺。”
“我想看看,那个在手术台上能把那1%变成100%的女人,到底有着怎样的灵魂。”
沈听澜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
眼前的顾清,不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天才,也不再是那个冷冰冰的黑客。她只是一个笨拙的、执着的、因为一句话就把自己画地为牢的小姑娘。
那种被监视的恐惧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心疼。
沈听澜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