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的是,陆时出了门就拐进了一条小巷子。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阴影里,没有熄火,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色尾气。
陆时拉开车门,钻进去,随意地靠在后座上。他伸手在耳后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层极薄的边缘。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慢慢往前揭。
那张“陆时”的脸从皮肤上剥离下。面皮很薄,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近乎透明,五官的轮廓还留在上面,像一个被压扁了的、没有表情的鬼魂。
他抬手,连带着那层棕色的短发一起揭下来。
金色的头发露出来了。然后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英驰野。
他把那张人皮面具随意扔在旁边的座位上,揉了揉自己的脸。
“走吧。”他的声音也变了,不是陆时那种温和的、带着笑意的语调,恢复了英驰野惯有的威严。
前排的司机没有回头,发动了车。车子驶出巷子,汇入车流,渐渐远了。
林双回到吧台的时候,江蓠凑过来,一脸八卦。
“会不会他喜欢上你了?一见钟情?”江蓠打趣道。
“不可能。他看我的眼神不是爱慕,而是一种别的什么感情……我说不上来,但肯定不是一见钟情。”林双摇了摇头。
“拿到酒就赶紧回来。”耳机里晏一的声音插进来“检测也需要时间。”
她说这话的时候,随手把一根断掉的铅笔扔进了垃圾箱。谁都没看见。
“好。”林双关掉耳机,准备起身。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你先去车上,我马上就回。”
“什么嘛,还搞上秘密了。”江蓠嘴上抱怨着,还是听话地先走了。
林双回到吧台。“给我五杯长岛冰茶,帮我装在瓶子里带走。”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在想,那张总是没什么温度的脸上,会不会露出一点别的什么?
她没发现自己已经在笑了。
等酒的时候,她漫无目的地四处看了看。目光扫过收银台后方的墙壁,停住了。
墙上挂着一份营业执照。法人代表的名字是——韩立。
她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凉。原来他就在这里,大大方方地把名字挂在墙上,根本没有藏。
她想起耳机里晏一说的那个名字。所以陈旭东的钱,打给了这个酒吧的老板。安知意的钱,打给了陈旭东。
一条线串起来了。但线的另一端,还埋在雾里。
酒好了。她拎着袋子,快步走出酒吧,推门的时候风灌进来,吹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回到车里,江蓠正拿着那个袋子翻来覆去地看。
“别说,他们这个袋子的质感还真挺好的。”她把袋子递给林双,“你试试。”
林双接过来,手指摸到布料的一瞬间,顿了一下。材质厚实,表面有细微的凹凸感。
她把袋子举到车窗边,阳光从背面透过来,袋口的位置,银灰色的线条勾出一支收拢的翅膀,羽毛的纹路一根一根,根根分明。
袋子里是三罐啤酒,深蓝色的罐子,比普通的啤酒罐小一圈,没有标签,只有一行编号,压印在罐底,摸上去有浅浅的凹痕。
“抓紧带回去化验吧。”林双把袋子放在副驾驶座位上,发动了车。
引擎声响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酒吧的招牌在晨雾里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点,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