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还裹着没散尽的燥热,卷着香樟树叶的气息,扑在脸上温温的,带一点闷。
今天是高中新学期报到,整条林荫道都被喧闹填满,人声、脚步声、说笑的声音缠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涨。
我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和练习册,指尖紧紧扣着书脊,有点不知所措。刚升高二,我对这所高中的教学楼布局压根不熟,跟着人流胡乱拐了两个路口,彻底迷路了。
抬头望去,四面八方都是一模一样的教学楼和树荫,我站在路口愣了好一会儿,想找个路标,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心思没在看路,一头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怀里的书本“哗啦”一下,全都散落在地上,纸页翻飞,落了一地。
我瞬间慌了,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一边弯腰想去捡书,视线里先落进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校服长裤裤脚收得利落,身形看着清瘦又挺拔。
我下意识抬头。
那一刻,我忽然有点失神。
逆光的树荫下站着一个女生,长发垂在肩头,眉眼生得很干净,轮廓清浅,没什么表情,整个人自带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像独自立在树荫深处,安静、冷淡,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一层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安静得不像话。
我心里莫名一滞,有一种很熟悉的恍惚感,明明是第一次在高中近距离撞见,却总觉得很久以前,就见过这张脸。可我一时又想不起到底是何时何地,只呆呆站着,忘了弯腰捡书。
她没说话,只是垂眸,安静地俯身,替我捡拾散落一地的课本。
她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捏着书页的动作轻而慢,不慌不忙。偶尔指尖会和我的指尖不经意碰到一起,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她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整理好的一摞书递到我面前。
声音很轻,语调平平淡淡,没有起伏,只两个字:
“没事。”
客气,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连忙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小声道谢:“谢谢你,真麻烦你了。”
她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我略显局促的神情,没再多说一个字,侧身从我身边走过,怀里抱着一叠学生会的文件,背影清瘦挺直,一步步融进树荫与人流里,慢慢走远。
我站在原地,抱着书,眼睛不自觉跟着那个背影走了很远,心里空落落的,有点莫名的悸动。
“青禾,你站这儿发什么呆啊?我找你好久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田雅婷。她背着书包快步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远去的方向,立刻一副了然的神情,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我:“看什么呢?刚那个是高三的余舒然,你不认识?”
余舒然。
这三个字落进耳朵里,像轻轻推开了我记忆里蒙尘的那扇小门。
我愣了愣,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余舒然……”
“对啊。”田雅婷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年级永远第一的学霸,还是学生会的人,性子高冷得很,平时都是独来独往,不爱凑热闹,学校里几乎没人不认识她,但也没人敢随便跟她搭话。”
我心里慢慢反应过来。
原来是她。
初中我们同校三年,她好像一直就是这个样子。
永远坐在教室靠窗的角落,低头安安静静刷题,不凑热闹,不与人嬉闹,周身像裹着一层薄薄的冷气,把所有人都隔在外面。
那三年,我们在同一个校园,却像两条从不相交的平行线。
见过,眼熟,却从来没有过一句交谈,甚至连正式的对视都没有过。
谁能想到,升了高中,偌大的一中,我会以这样莽撞又狼狈的方式,和她重新撞上。
风从香樟枝叶间吹下来,落在我发梢,我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莫名多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或许,这个夏末的重逢,本来就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