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毓瑃笑道:“特别不就是爱?爱在你那没用吗?”
宋禛道:“特别,也只是在你那特别。只对你有用而已……”王毓瑃道:“不够吗?”宋禛嚷道:“怎么够?我要生活,我要跳舞,我要吃喝玩乐我要衣服车子房子,你说我特别,好像我,好像我很厉害似的!到头来,还是勉强求生……”她垂下脑袋,看自己光裸的脚渐渐迷蒙,接着温热的泪水流出,滴在她的脚背,好像这一滴泪带走了她全部的热量,她身上只剩下冷了。
王毓瑃还想为她的说法辩护,看向宋禛,这才瞧见她的委屈,变得手足无措,“禛禛?”
宋禛直直走过来,跪下,伸出手颤巍巍地覆盖她的脸颊,身子一向前拱,就这样抱住了王毓瑃的脑袋。宋禛幽幽道:“我想,我在你生命里也就算一个物件……”王毓瑃张嘴想反驳,宋禛却直接捂住了她的口鼻,继续流泪,继续幽怨地道:“我愿意和你继续爱下去,继续特别下去——随便,你想怎样怎样吧!只是你不要再说,说要跟我朋友认识了,行吗,毓瑃?我妈要是知道,非得打死我……”她垂下头,轻轻吻吻王毓瑃的眼睛,“真晚了,天黑成这样。你回家吧。”
之后,王毓瑃再没什么安慰她的法子,只得从床上站起,答应离开。临走前,宋禛看看那风衣,又看看她,咬着嘴上的死皮不停思索,最终还是在王毓瑃走出门后从衣架那扯下风衣,奔到门口塞进王毓瑃怀里。
王毓瑃疑惑道:“这是怎么——”
“外面下着雨,穿上吧。别冻感冒。”宋禛挑挑脸上的碎发,不自然地说。
王毓瑃套上衣服,和她互道晚安,终于是离开了。宋禛赤脚走出家门,看着空旷的楼道,不自觉摸摸自己的耳垂——仍然平滑,又将手滑向后脑,摸索着,轻轻将那小蓝发卡取下,碎发飘了下来,她隔着碎发将发卡搁在手心里默默看。半晌,她又轻轻呢喃起来:“早点和王毓瑃断了吧……”
之后半个月,两人都没再联系,宋禛母亲却打来电话,告诉宋禛她的相亲已经安排妥当,让她务必抽出时间,宋禛只好遂她的愿跟同事调了班,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五点半,宋禛准时拾掇拾掇自己准备下班,刚套上衣服杨薇薇就不知从哪钻了出来,问道:“诶,你穿衣服干嘛?”
宋禛继续向外走,淡淡答道:“下班。”
“啊?”杨薇薇拽住她,“你请假啦?”
宋禛又挣了挣,杨薇薇的手却丝毫不动,她急着回去,只得简单和杨薇薇解释了一番。
杨薇薇愈发摸不着头脑,问道:“你去和别人相亲?那王毓瑃呢?你,你脚踏两条——”
“我和她本来就没什么。”宋禛说完,刚想趁着杨薇薇松手的空档往外走,一步没踏出又调转身,两只手捉住杨薇薇的肩膀,强硬地补充:“杨薇薇……这事别跟王毓瑃说。”
杨薇薇笑道:“诶诶你还瞒着,这不就是……”杨薇薇回味一番宋禛的话,发现她不知何时知道了自己瞒着她的事,不由得心虚起来,抬起胳膊掩住脸装作在擦汗,又道:“先不讲说不说的事。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你这相亲?”
宋禛松开手再次往外走,“我妈硬逼着,我有什么法?”杨薇薇还想问为什么她有女朋友她妈还给她安排相亲,但最终是觉得少说话为妙,看着宋禛的声音消失在街头,揣着一肚子困惑回去干活了。
宋禛在咖啡馆和相亲对象见了面,一番交谈得知这位白先生刚学成归国,一落地没几天就找着了工作,做的是管理方面的事,虽然不在大企,但胜在状态稳定工资丰厚,细细一看长相也是中上等的。如果是从前,宋禛说不定就决定和他继续发展关系了,可现在,她和王毓瑃……宋禛越想越愁,不自觉紧皱了眉头,看着咖啡在自己的脸不同晃荡来晃荡去,时不时被泡沫分裂出无数张脸,热气腾腾地扑到她脸上弄得她急上加急浑身燥热,也就对白先生没了兴趣,愈发敷衍地回答他的问题,对对方提出去餐厅吃饭的邀约也心不在焉地回绝了。
“宋小姐?”
一个泡泡破裂了,发出啵的一声,溅了点咖啡液到宋禛脸上,她这才回过神,赶忙摆出一副体面的微笑看向对方,说道:“抱歉,我有点打瞌睡。您刚说什么?”
白先生自顾自理了理领带,在眼镜后淡淡看着宋禛擦脸上的咖啡,说道:“没什么。”他翻了翻桌上自己用于记录的本子,兴趣缺缺地说,“宋小姐,我们刚才谈了这么久,我对您也有些了解了。二十五岁,本科学历,在城东一家便利店工作,自己租房住在那附近,交过几个男朋友,但现在是单身状态,对吗?”
宋禛点头。
白先生眼光一闪,又问道:“我看您是从一所名校毕业的,为什么现在的工作有些,”他抬眸紧盯住宋禛,“不尽人意?”
宋禛的手仍搭在脸上,此刻被问得有些不自然,眼睛又去瞟那咖啡,低声回答:“嗯,就是个人选择。我对我读的专业,怎么说……”她的声音低下来,“实在没什么兴趣。加上,您看,我其实也没有远大的抱负……”宋禛脸上臊红了一片,止住声音,不再说了。白先生仍然盯着她,她感到浑身不自在,“那个——”
“其实我在来之前听说过您的一些传言,说您曾经有个女朋友?”白先生慢吞吞地搅起了咖啡。
在轻飘飘的白烟中宋禛有些看不真切对方,拿不定主意,吞吞吐吐道:“是,从哪听来的……没有这回事,白先生。”
白先生不再看她,认认真真搅和着桌上的咖啡,期间不断去瞄手上的表。
宋禛心虚地道:“白先生?”
白先生重重吐了口气,抬头,刚想说话,嘴没张开先盯着宋禛愣住了。
宋禛轻轻喊了几声“白先生”,他却不搭理她。宋禛摸不着头脑,顺着他的视线调转身子去看,先见她侧后方有一片黑色的衣角翻动,视线缓缓上移,一根腰带,一束玫瑰,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王毓瑃那张不大友善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