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告诉我真相,是在一个更深。
那时候苏三来银杏庄已经两个多月了。初秋了,银杏叶开始泛黄,院里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那天夜里小蝶来给我送安神汤。她在床边站了很久,欲言又止。
"小姐。"
"嗯。"
"有件事……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她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声音很轻,但在我耳朵里像一声惊雷。
"小姐的娘……不是病死的。"
我的手捏住了被子。
"小姐的娘,也抄过那些东西。"
我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了。
"小姐的娘从十三岁开始,抄到二十五岁。后来……后来有了小姐。生完小姐之后身子就不大好了。但老爷还是让她继续抄。抄到产后三个月,人就……"
她说不下去了。她的肩膀在抖。
"小姐的娘死的那天,老爷在墨香阁里坐着。他让奴婢去收拾……收拾夫人的遗物。奴婢在夫人枕头底下找到了一叠纸。是夫人偷偷写的——不是抄的那些——是自己写的。写的都是……都是不想抄了,想出去,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蝶抬起头来。满脸是泪。
"小姐。夫人是被抄死的。老爷也知道。但他——他又找了一个——"
她看着我。
我懂了。
我不是外祖父的"掌上明珠"。我是母亲的**替代品**。母亲抄不动了,死了。他需要一个新人。找到了我。
六岁那年,他从南京把我接回银杏庄。不是因为想念外孙女。是因为他需要一双新眼睛、一双新手、一个新的声音来朗读那些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