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不是那种开怀大笑,是那种“我觉得你傻但我说不过你”的笑。
但是她想着想着眼眶又红了。这次被莉莉看到了。
“怎么了?”莉莉问。
“没什么。”苏晚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就是突然觉得,你真的在这儿。”
“我一小时前就在了。”
“我知道。但刚才我突然觉得你是真的。”
莉莉没说话,伸出手越过餐桌,握住了苏晚的手。苏晚没抽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牵着。
苏晚忽然感到一阵尴尬,于是便放开莉莉的手,把碗端起来,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她低着头刷碗。莉莉走过来站在旁边。
“苏晚。”莉莉叫她。
“你以后别去天台了好不好。”
苏晚没回答。
“你不想活就不活,但是你跳下去会疼。十五楼,你会摔碎。每一个骨头都会断。你会在最后几秒还有意识。你怕疼。”
苏晚握着碗的手开始发抖。
“你怎么会觉得我怕疼呢?”
“你掐我的时候手指在抖。你怕掐疼我,所以你抖。一个怕掐疼别人的人,不会不怕自己的骨头断掉。”
“你别说了。”她的声音哑了。
莉莉摇摇头,“我不说了,但……你以后也别去了,你答应我。”
苏晚没点头,也没摇头。她低着头把碗刷完,也许是心思没放在上面,每个碗都没有刷干净。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是阴天,没有太阳,光线从云层后面透过来,灰蒙蒙的。但那也是天亮。
“你身份证的事,我想办法。”她说。“你暂时先待在家里,别出门。”
“好。”
“还有,你自己学着做饭。我不能天天给你煮面。”
“嗯。”
“你以后也不要再说那种话了。”
“哪种?”
“就是什么我跳你也跳那种。你是你,我是我。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
莉莉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没关系?”
苏晚沉默了。
“你看,”莉莉说,“你不想让我跟你一起死,是因为你觉得我该活着。你不想自己活着,是因为你觉得没人觉得你该活着。”
“但是。”莉莉说,“我觉得你该活着。”
苏晚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今天哭了太多次了,眼睛已经肿了,鼻子也红了,但她忍不住。她走过去,坐到椅子上,把脸埋进手心里。莉莉没有过来抱她,也没有拍她的背。她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等。
过了一会儿,苏晚抬起头。
“你以后就住这儿吧。”她说。声音还是哑的,带着鼻音。
“好。”莉莉开心的笑了。
苏晚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户。一股凉气涌进来,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潮湿的味道。楼下的马路上已经有车了,远处有人在遛狗,天边那层灰蒙蒙的云慢慢透出一点光。
她站在窗口,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莉莉就站在她身后,把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苏晚想,也许今天和以后可以不死了。不是因为活着有多好,是因为身后有了一个人。就这么点理由,但她觉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