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想说“我准备了三年”,想说“我差一点就成功了”。但她没有说,因为她不知道这些话是说给莉莉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莉莉什么都没做错,莉莉只是来了。她不该把这些东西倒在莉莉身上。
“我刚才是不是很凶?”苏晚问。
“有一点。”
“……对……不起……对不起……”苏晚说着说着就哭了,不停重复着。
“我没想朝你发火。”她说,“我就是……我不相信。”
“不相信什么?”
“不相信你是真的。不相信你在这。”她的声音很小,“我每天晚上都在看你。看了两年。你在屏幕里,我在这边。我永远碰不到你。现在你坐在这儿,我碰到了,但我还是觉得你不在。”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发飘。
“你明白吗?你明明在,但我还是觉得你不在。我觉得我还在天台上,这一切都是风灌进脑子里的时候编出来的。我一睁眼就会发现自己在往下掉。”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苏晚。”莉莉叫她。
“你不是在做梦。”莉莉说,“我也不是你的幻觉。你掐过我,留了印子。你摸过我的脸,是热的。”
“……”
又安静了。
苏晚坐在床上,莉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人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苏晚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莉莉应该干什么。
她只是觉得不真实。太不真实了。屏幕里的人坐到了你床边,跟你说话,让你摸她的脸。这种事换了谁都得懵。
“你饿不饿?”苏晚问。
“还好。”
“我饿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腿有点软,扶着床沿站了一下,往厨房走。莉莉跟在她后面。
苏晚打开冰箱。鸡蛋,挂面,半颗西兰花,一根火腿肠。拿出来放在台面上,锅接上水,放到灶上点火。
“你站那边去。”苏晚指了指冰箱的位置。
苏晚打鸡蛋。第一个磕下去,蛋清蛋黄全都掉到地上了——她手还在发抖。
莉莉笑了一下,拿了一个一次性湿巾把蛋清蛋黄轻轻地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苏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荒谬——她,一个刚自杀未遂的人,站在厨房里煮面。旁边站着一个从游戏里走出来的纸片人,帮她清理鸡蛋。荒唐。太荒唐了。
水开了,下面条。蒸汽涌上来糊住了眼镜,她摘下来用衣角擦,再戴上。
“苏晚。”莉莉叫她。
“嗯,你说。”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苏晚搅面条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莉莉小心翼翼地问。
“就是……还去天台吗?”
苏晚没回答。她盯着锅里的面条,面条在滚水里翻腾,缠在一起。她想起自己在天台上站了很久,风吹得她几乎站不稳。她想起自己迈出了那一步。她想起自己回头了。如果没有回头,她现在已经不在了。如果回头没看到莉莉——但她回头看到了。
“嗯……不知道。”她说。
锅里冒出的热气糊在她脸上,湿漉漉的。
莉莉没回。
安静了一会儿,她看莉莉没反应,又说:“那你呢?”
“我?”莉莉说,“我想住你这儿。”
苏晚看着她。
“你也没有其他地方去。”苏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