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囡紧紧抿住唇瓣,心底的委屈再次翻涌而上,抬眸定定望着她,语气执拗又无比认真:
“你说的那些道理,我心里清清楚楚全都明白。从前你也教过我,油与水天生相悖无法相融,可只要加入LAS这种表面活性剂,便能打破天生的隔阂,彼此紧紧交融在一起。”
晚风再次穿过窗棂,卷起几片飘落的残花,轻轻落在窗沿之上。
妫栖闻言身躯微怔,清冷的眼眸微微颤动,心底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松动,沉默许久,竟一时寻不到半句言辞来反驳。
虞囡上前半步,攥住她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的水雾愈发浓重:“你从前教我的所有知识与道理,我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忘记。油与水本是两条永不相交的路,可只要有相融的媒介,世间便没有注定无法相守的人和事。”
“你总说我们前路不同,身份悬殊,可这些在我眼里,从来都不是阻隔我们的鸿沟。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等着你来做那独一无二的LAS,跨过所有隔阂,回头走向我,与我相融相守。”
夜色愈发深沉,庭院里摇曳的灯火将二人相依的身影拉得绵长缱绻,屋内寂静无声,唯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交织缠绕,融在微凉的秋风之中,缠缠绵绵,难舍难分。
妫栖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执着,心中积攒多年的坚硬防备,终究一点点土崩瓦解。她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语气软了几分,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冷漠疏离。
“当年我自始至终,都只把你当成单纯的学妹看待。”
话音未落,便被虞囡急切出声打断。
“你这话未免太过违心,你敢笃定发誓吗?敢保证年少之时,你的心底从来没有滋生过半分不一样的情愫?”
空气骤然凝滞,秋风卷着落叶擦过窗面,沙沙声响愈发清晰。
见妫栖久久沉默不语,虞囡眼底多了几分了然,语气带着笃定:“你不敢,对不对?你从心底里根本就不敢做出这个保证。”
妫栖微微垂眸,掩去眸中复杂心绪,片刻后坦然抬眼应声:“没错,你说得没错。但我并非不敢保证,而是从心底里,不愿意去承认这份心意。”
她缓缓道出深埋心底多年的顾虑与苦衷,字字句句皆是年少时的身不由己。
“我母亲自小便时常告诫我诸多世事人情,年少情愫误人一生的例子,我知道她并不是打压我,是因为她吃过苦、受过罪,就想让我好受一点,所以她没有错。”
“年少时亲眼见过太多太多。那时的我满心只有学业与前程,一心只想安稳走好自己的路,我打心底里惧怕懵懂情意打乱我的节奏,影响我的成绩,打乱我规划好的未来与生活,所以我刻意压制,刻意回避。”
虞囡静静听完这一番藏了多年的心里话,忽然低低地轻笑一声,笑声里裹着无尽的酸涩与怅然。
“原来这就是你当年刻意疏远我的全部理由。我能够体谅你的难处与身不由己,可我始终想不明白。”
她抬眸直视着妫栖,眼底满是不解与落寞:“你既然一心想要抽身远离,斩断所有牵扯,为何偏偏要停在那进退两难的界限之上?不远不近,不冷不热,这般若即若离,硬生生将我牢牢困在原地,迟迟无法抽身释怀?”
妫栖闻言心头一滞,唇瓣翕动几番,终究是无言以对。年少时一边满心顾虑不敢动情,一边又舍不得彻底冷落推开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犹豫不决之间,终究是亲手耽误了彼此数年光阴,伤透了眼前人的心。
[抱歉,或许我们两个都错了。]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心绪纷乱繁杂,低头看了一眼腕间佩戴的腕表,知晓拍摄时间将近,实在不宜再继续争执纠缠。心中那点仅剩的冷硬彻底尽数软化,最终还是默默往后退开一步。
心中万千心思,终究只能交由她自己慢慢领悟。
“罢了,再这般争执纠缠下去,不仅扰乱心绪,还会耽误拍摄工作,我也不愿再与你继续争辩过往是非。”
她敛去所有纷乱情绪,语气恢复平和淡然,淡淡开口说道,“既然往后有工作往来需要对接,稍后我便让助理把我的联系方式推送给你。”
“你也尽快整理好自身状态,媒体与剧组人员早已在外等候多时了。”
话音落下,妫栖不再停留,转身抬步径直走出休息室,背影清瘦淡然,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虞囡伫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抬手轻轻整理好衣衫鬓发,敛尽眼底所有缱绻心事,收拾好凌乱的心绪,调整好状态,迈步朝着热闹繁忙的拍摄片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