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餐桌暖意融融,阿姨一个劲地给妫栖夹菜,鱼肉、排骨一筷子接一筷子,生怕她拘谨不好意思动筷。
虞囡坐在一旁看着,眼睁睁看着自家爸妈把偏爱都快给到客人学姐身上,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带着几分醋意,拖长了语调出声:
“爸妈!你们再这样,到底谁才是你们的女儿啊?!”
语气里满满的醋意,却没有半分真的不悦,反倒衬得一家子氛围越发热闹亲昵。
虞妈妈被她逗得眉眼含笑,伸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笑着打趣:
“你这孩子,吃什么醋呢?学姐第一次来家里,自然要好好招待。”
虞爸爸也跟着附和,眼底噙着温和笑意:“就是,多个人热闹些,你还小气起来了。”
晚间一夜,满屋笑语温软,饭菜香气萦绕不散,烟火人间热闹又温柔。那是妫栖从小到大,极少有幸触碰过的、不带一丝伪装的安稳与暖意。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往后漫长的流年里,她脑海里反复循环定格的画面,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傍晚。大抵是心底本能的贪恋,固执想把时光定格在这段最温暖、最治愈的片刻。世人皆恋温柔,谁又不愿长久停驻在能卸下所有孤冷与防备的时光里。
思绪悠悠回笼,瞬间从遥远的年少回忆,拉回灯火璀璨的现实。
舞台上聚光灯耀眼夺目,妫栖静立中央,目光淡淡掠过台下座无虚席的观众。指尖轻轻攥住话筒,神色从容沉静,平缓回应着主持人的问话。
“其实我的青春算不上轰轰烈烈,也没有什么值得大肆追忆的往事。但不可否认,音乐梦想从年少起便在我心底扎下深根,陪着我熬过了无数个难熬孤寂的日子。”
她语气轻缓淡然,带着历经岁月后的云淡风轻,稍作停顿,又缓缓续道:
“若非要从青春里挑一段最刻骨铭心的记忆,大概是高三刚开学的那年。开学典礼上,我偶然遇见一个女孩,她当时在学生会宣传部任职。后来因工作频繁对接,慢慢熟识,成了朋友。或许这是我青春里唯一值得提起的事情,因为认识的路子的确很特殊,也是很意外了。”
主持人眼含笑意,好奇的继续笑着追问:
“那请问妫老师,您和你这位高中时期的老朋友,如今还有再联系吗?”
妫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到几乎不可察的弧度,眼底漫过一缕绵长的怅惘,嗓音随着晚风缓缓漫开:“高中毕业之后,我们便渐渐断了联络,所以也多年没见她人影了。”
她眸光望向远方,带着几分宿命般的温柔与释然:
“或许她此刻就坐在台下,也或许正守在屏幕前看着这场演出。我和她毕竟是朋友,世事万般辗转,本就万物皆有可能。”
说这番话时,妫栖的视线看似散漫掠过全场,余光却不着痕迹地轻轻扫过台下某个安静角落。目光淡淡一掠,看似无心,却藏着旁人读不懂的隐忍与缱绻。
晚风从大堂半掩的落地窗穿堂而入,撩动轻薄的落地窗帘,发出细碎轻柔的沙沙声响。窗外路灯昏黄氤氲,透过帘隙漏进斑驳光影,恰好温柔落定在台下那个静坐的身影身上,也轻轻笼罩住舞台中央的妫栖。
一高一低,一明一暗,隔着人海喧嚣,隔着数年岁月山河,遥遥相望。
台下,虞囡安静坐在观众席一隅,目光一瞬不瞬,牢牢凝望着聚光灯下的那人。
经年未见,当年的那个少女,已然褪去青涩棱角,长成如今从容通透、站在万众中央的音乐人。眉眼骨相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年少的疏离尽数沉淀,添了岁月打磨出的温柔与沉静。
那句悄然断联,那句万物皆有可能,一字一句,轻轻叩击在虞囡心口,泛起层层涟漪。
这些年,她从来没有真正走远。默默关注着妫栖的每一首新歌、每一场巡演,看着她一步步奔赴热爱,站上曾经向往的舞台,圆满了年少深埋心底的音乐梦想。
只是长大后各自奔赴人生前路,生活轨迹悄然分叉,没有合适的理由主动打扰,也弄丢了年少时毫无顾忌、径直奔赴彼此的勇气。
舞台上的妫栖像是心生感应,目光再次下意识落向那个熟悉的角落。穿过攒动的人群,两道视线隔着人海朦胧相撞。
没有刻意的挥手致意,没有突兀的眼神示意。
就只是短短一瞬的交汇,便道尽了年少相逢的惊艳、中途离散的遗憾,还有经年不忘、深藏心底的惦念。
晚风徐徐,帘影摇曳,舞台灯光与窗外月色温柔交织。
有些人,纵使断了日常的寒暄与联络,被岁月隔了山河人海,却始终牢牢镌刻在彼此的青春扉页里。不必朝夕相伴,无需时常问候,只要一眼相望,便知初心未改,念念不忘,一直都在。
苏允漆坐在后台休息区内的沙发上,看得心焦不已,身子都不自觉往前倾了大半,急得手心都微微攥紧,恨不得直接穿过人群冲到虞囡身边,替她凝神细看。
她在心里忍不住暗自吐槽:
【ber?我那个平日里智商在线、脑子转得飞快、想象力还爆表、各种buff叠满的虞囡,怎么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刻发起呆来了?⊙_⊙】
【放着舞台上那么亮眼的大前辈不认真多看几眼,你发呆做什么啊!】
【你不看就算了,我还眼巴巴等着多看几眼大美女呢,白白浪费绝佳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