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与明亮。元旦假期刚过,医院里那种人声鼎沸的喧嚣暂时退潮,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和难得的宁静。林静坐在诊室里,手边的拿铁已经凉透了,深褐色的液面平静无波,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她不紧不慢地整理着上周积压的病例报告,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机械的节奏感。
就在她准备伸个懒腰去食堂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微信提示音打破了这份宁静,发信人是任思思。
“我已经把行李都搬走了。臭臭就留给你了,注意事项我都写在便利贴上,贴在冰箱上了,你记得看。钥匙我放在客厅茶几上了。”
林静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经过几日的沉沦,此刻她心里反而异常平静。那种浓烈的情绪退潮后,剩下的只有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客气与疏离。
只是平静地回了一个字:“好。”
下班回到家,推开门的那一刻,林静比预想中更加镇定。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客厅,此刻空荡荡的,回声似乎都变大了。任思思的东西几乎被搬得一干二净,原本堆满杂物的电视柜空了一半,露出积灰的痕迹。客厅的茶几上,那把银色的钥匙孤零零地躺着。
那只叫“臭臭”的美短正侧躺在角落的猫爬架旁,银灰色的短毛在夕阳下泛着微光,四只爪子和肚皮是雪白的,粉嫩的小鼻子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它歪着头看着林静,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仿佛对女主人的更替早已习以为常。
林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下楼,推出了那辆捷安特公路车。
才买了一年多,车漆依旧光亮,铝合金车架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并没有生锈的痕迹。当初为了骑得舒服,她特意自己网购了一个硅胶的加厚坐垫,盖住了原本那个硬邦邦的公路车座。而车后座上的黑色铁架,是为了载任思思特意加装的。
那时候她们说好了,以后下班了就骑车去兜风,林静负责骑,任思思就负责坐在后座上抱着她的腰。可现在,那个加厚坐垫已不再柔软,后座也空空荡荡。
林静把它推到小区昏黄的路灯下,找了个光线尚可的角度拍了几张照片。打开闲置平台软件,点击“发布闲置”,在描述栏里认真地敲下:“公路车,入手一年多,车况较好。自带硅胶加厚坐垫,后座为加装配件,介意者可拆卸,不影响原车框架结构。仅自提。”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被挂上了货架,等待着被清理。
回到家,她打开租房软件,定位在口腔医院附近,一个个小区认真地浏览起来。价格、户型、通勤时间……理智的数据在屏幕上跳动,试图填补房间里的空虚。她看得很仔细,仿佛只要找到了新房子,就能彻底切断与过去某种生活的联系。
半夜,一阵异样的动静将林静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臭臭正蜷缩在床边,发出难受的呜咽声,紧接着“哇”地一声,吐了一地。
林静瞬间清醒,手忙脚乱地清理完呕吐物,看着猫咪依旧萎靡不振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慌。
她拿出手机上网搜索,网友们的评论五花八门:
“就是吃太快了。”
“这种就先观察两三天,没精神再去医院。”
“很正常,喂一片化毛片。”
……
看过评论后,林静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决定先观察几天。
然而到了第二天晚上,臭臭依旧断断续续地呕吐,精神也越来越差,连最爱的猫条都不肯碰一下。林静实在不放心,看着角落里那张名片,她立刻打开打车软件,输入了上面的地址——安予宠物医院。
打车到了医院,林静抱着猫包走了进去。这是一家上下两层的独栋小门店,一楼是前台和候诊区,透过玻璃隔断能一眼看到里面的诊疗室,二楼则是寄养和住院部。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林静走到前台,将猫包放下,语气平静地说道:“你好,我家猫咪这两天一直在呕吐,精神也不太好。”
前台护士立刻起身,熟练地递给她一张登记表:“好的,麻烦您先填个表挂个号,登记一下猫咪的基本信息。”
林静填好表格后,护士便安排了一位值班医生过来接诊。医生仔细询问了猫咪这两天的饮食和排泄情况,随后给臭臭做了血常规和触诊检查。确诊是轻微的肠胃炎后,医生开了一些调理肠胃的药,并叮嘱了喂食的注意事项。
取完药,林静看着笼子里臭臭那身略显黯淡的毛发,想起任思思以前总抱怨没时间给它打理,便顺口在前台给臭臭加购了一个清洁套餐:洗澡、体外驱虫,外加足部护理。
“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您可以在休息区稍坐,或者办完事再来接它。”护士微笑着说道。
林静点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她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偶尔抬头看看诊疗室的方向,打发着这漫长的等待时间。
快结束时,她起身去前台询问进度,就在这时,宠物医院的大门被推开,一阵冷风夹杂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涌了进来。
林静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苏曼正迈步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好的驼色羊绒大衣,里面搭着丝质的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条细细的白金项链。下身是一条修身的深色烟管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双腿,脚上踩着一双尖头短靴。整个人看起来既干练又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与性感,仿佛刚从某个高端酒会离场,与这充满猫毛和药水味的宠物医院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然而,当她视线扫过候诊区,目光落在林静身上时,脚步不由得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林静正站在自助饮水机旁接水。因为室内暖气太热,她那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敞开着,里面那套浅灰色的纯棉睡衣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暖气烘得她脸颊微微泛红,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她那一头比肩膀稍长的中长发随意地散着,因为干燥的空气和刚才的匆忙,发丝显得有些蓬松凌乱,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林静。”
苏曼主动走了过去,声音低沉而温和,“看来,我的名片还是有点用的。”
林静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能够碰到苏曼,礼貌地笑了笑,“家里的小猫这两天老是呕吐,想起你那天给我的名片,所以就带它来看看。”
苏曼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旁边烘干箱里那只美短身上,似乎立刻联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小家伙做检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