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年!我竟来到了四百年后?”姜涞难掩惊异神色,看上去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四百年前的明末人?眼前的姑娘是穿越来的?这要姜钰一时无法相信,虽然这姑娘浑身上下透着古怪,先是古朴的口音,听起来确实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再就是一身衣装打扮以及行事举止,的确像极了古人。
姜涞眼角闪过泪点,旋即自个将就使衣袖给擦了去。
窗外雨声淋淋,时而光电划过,愈发嘈杂的环境却落得愈发凄静。
或许是眼角的泪,亦或许是窗外的雨,不知为何,姜钰很愿意相信这位姜涞姑娘真的来自明末。
“姜姑娘,能否告诉我你经历了些什么,是如何来到四百年后的。”
姜涞道:“白日里,我同家中姊妹游船,忽的见着水中飘浮一盏荷叶托底的鲤鱼河灯,一时兴致起,便想去捉,不曾想跟着那小鲤鱼行舟好远,回头再想找寻回家的水道,竟是怎么也寻不到。后来又误入一大片芦苇荡,穿过芦苇荡渐渐看到岸边,上岸后就到了这里,哪晓得,这岸上竟是四百年后,这徽州府已经大变模样,我循着记忆里的方位找回家去,便找到钰姑娘家中来。”
“这宅子本叫桂茶茗堂,是我父亲于天启三年修造,耗时三年,废银无数。今日虽见这老宅破败,但主体格局确是与我父亲修的那一座别无二致。”
姜涞说的不错,省文旅考据过老宅,从前这宅子的确叫桂茶茗堂,清军入关后,姜涞祖上组织过反清复明,于是私底下将茗字改为了明。知晓这个明字背后故事的人并不多。
姜钰握住她手道:“姜姑娘,我相信你,只是这事生得蹊跷,我们明日再谈可好?时候不早,姜姑娘若不嫌弃就在四百年后的家中住下吧。”
姜涞一展愁眉,勉强笑道:“钰姑娘所言极是,烦心事就留逮明日再计较罢。小女多谢钰姑娘收留,若有叨扰,还多担待。”
瞧姜涞身上依旧有水印污渍,便先带她去洗澡。
幸而姜钰目前的职业是个汉服裁缝,衣柜里的衣裳都是姜涞寻常见的古服。
目测姜涞的身形同自己大差不差,只是她要再高些,胸襟广博些,不过汉服放量大,姜钰的衣裳要姜涞穿来,倒也能够将就。
姜钰道:“这些衣物我还没有穿过,拿予你洗换吧。明日再照你尺量新做几身。”
姜涞又谢过,随她来到浴室,注水生火,添柴烧水,剩下的步骤交由姜涞自己收拾,姜钰关好门,退回房间内。
姜钰一头钻进被子里面,海量的信息在她小脑袋中翻腾,明末,姜涞,桂茶明堂,鲤鱼花灯……
穿越这种事竟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发生在自己身边。
话说回来,姜涞是这座古宅四百年前的主人,而自己是这座宅子四百年后的主人,那自己算不算姜涞的后人呢?加之两人同姓,姜钰决心明日翻看族谱,确认此事。
话分两端,同样心绪翻腾的姜涞洗净污秽,连同衣裳也一并洗了,换上钰姑娘给自己准备的新衣,还算合身,只是这布料有些膈应,不很贴身。
摆在姜涞手边的是一盏河灯,河灯制作并不讲究细节,像是随手摘的荷叶做灯托,上头躺了一尾小鲤,鲤鱼以竹节为框架,表面是纸糊的,粘上荷花碎瓣充作鱼鳞。做工粗糙,但很有新意,像是童贞孩子的手笔。
鱼嘴微张,口衔一页字条,这是姜涞先前不曾注意到的。
取下细细查看,发现这纸材亦颇为不同,泛着淡淡绿意,凑近闻一闻,想必是柳叶笺了。折柳送故人,此情惜别。
柳叶笺展,只一行字,瞧了半日,猜了半晌,觉得不过是句祈福的话,不明其深意。姜涞也不多想,只是将其小心收留好。
“轰!”天边巨响,雷公发作。
姜涞正想心事,吓得不轻,惊叫出声。
姜涞在屋内听见姜钰的叫声,暗道不妙,小古人经历穿越之变,此刻内心定是缺乏安全感的,自己竟然叫她一人摸黑洗澡,实在疏忽。
她飞也似的冲进浴室,也没看清,只看见白花花一条人影,便立刻回身道:“抱歉抱歉,多有得罪,我不是有意看你洗澡的,实在是担心你被雷声吓到才闯进来的。”
姜涞不做声,走到她身后,掩嘴笑道:“钰姑娘,我已穿好衣裳,是一身白,你看走眼了。”
姜钰这才斗胆转身,果然是自己看错了。
都怪天太黑,姜钰也不敢开灯,只怕这些现代化设施会吓到小古人的。
“钰姑娘,这衣裳是何材质?”
姜钰明了,尴尬笑道:“呃,是聚酯纤维啦,现代人常见的料子,料子有些硬,不贴身,还有抽丝,奈何价钱实在,皮实耐造,却不似你们古人爱穿的天然织物那么舒服就是了。”
姜涞点点头,又问道:“钰姑娘,我有些乏了,今晚……我该睡哪间屋子呢?”
这让姜钰有些犯愁了,因为这古宅有且仅有一间屋子收拾停当,可以住人,那便是姜钰所住的楼上绣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