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抬起另一只手。她把林栩垂在脸侧的那缕头发拨到耳朵后面。手指沿着林栩的耳廓滑过去。
林栩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知予的手停在她耳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林栩能看到沈知予眼底的血丝,闻到她呼吸里的威士忌。沈知予的眼神很直,像是要看穿她。
沈知予的手滑到林栩的后颈。手指扣住,微微用力。不是拉,是扣。像在确认一个位置。
林栩没有动。
沈知予往前倾了一点。嘴唇擦过林栩的颧骨。
不是吻。是嘴唇碰到了皮肤。但碰的地方离嘴唇只有两厘米。
林栩的身体先于脑子有了反应。手心出汗。心跳在喉咙的位置。背脊上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像一根绳子从腰椎一直拧到后颈。她想往前。身体在往前。
她知道这个人的底牌。她知道华锐的报价区间。她知道Hauser的审批路径。她知道沈知予手腕上的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她知道这些,是因为她的任务就是知道这些。
每一分真心都是背叛的预付款。
而且她醉了。四杯威士忌。明天醒来可能什么都不记得。林栩不想让她在不清醒的时候做这种事。
沈知予的呼吸打在林栩的嘴角上。暖的。带着威士忌。
林栩退了半步。
沈知予的手从她后颈上滑下来。
"你怕什么。"沈知予说。
林栩没有回答。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向门口。
"林栩。"
她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刚才退了半步。"沈知予说,"在仓库里你也退了半步。"
林栩的手握在门把上。
"你在怕什么?"
沈知予的声音已经含糊了。酒精在把她往下拽。林栩听着她的声音一点一点沉下去,像石头沉进美因河的灰蓝色里。
"晚安。"林栩说。
她拉开门,走出去。在门口停了两秒,然后伸手把房门拉上。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她没有立刻走。
她站在走廊里。走廊的灯是感应的,她不动,灯就不灭。她站在那里,听着房间里传出来的细微的声响。水龙头的声音。可能是沈知予在洗脸。
她站了很久。
她想起沈知予靠在她肩膀上说的那句话。你好暖。三个字。含含糊糊的。可能是醉话。可能什么都会说。
但她还是站在走廊里没有走。
美因河的灰蓝色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映出来。法兰克福十一月的夜,比北京冷,比新加坡安静。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十分钟。走廊的灯灭了一次,她动了一下,灯又亮了。
她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