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饿。"
"你喝了四杯威士忌没吃东西?"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吃没吃饭了。"
林栩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吧台另一头,跟酒保说了几句德语。酒保端了一杯热水和一块面包过来。
"先喝热水。"林栩说。
沈知予看着那杯热水。杯子是陶瓷的,很厚,和新加坡大堂吧的玻璃杯不一样。蒸汽从杯口升起来,在灯光里变成一小片白雾。
她没有喝。
"沈知予。"林栩说。
"嗯。"
"怎么了。"
沈知予看着酒杯底部的残液。琥珀色的,晃了一下,挂在杯壁上慢慢流下去。
"叶澄说Meridian也约了她们。"沈知予说。
"我知道。"
"你知道?"
"Meridian是我公司。公司约谁我当然知道。"
沈知予看了她一眼。她想说点什么关于竞标的、关于对手的、关于底牌的。但酒精让这些词变得很远,远到够不着。
"这是第一次。"她说。
"什么第一次?"
"我想做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交易。"
林栩看着她。沈知予的视线有点散,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她身后的什么东西。可能是墙上的黑白照片,可能是窗户外面的美因河,也可能什么都没看。
"以前做的那些交易,都是我爸安排的。项目是他选的,方向是他定的,报价是他批的。我做的一切都是执行。"沈知予拿起热水杯,喝了一口。"Hauser不一样。这个项目是我自己选的,估值是我自己推的,策略是我自己定的。第一次,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做。不是因为能赚多少钱,是因为应该做。"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一个人喝酒。"林栩问。
沈知予放下杯子。
"因为我爸不会同意三十亿的报价。Meridian正在从另一条路追上来。叶澄今天没有表态。联邦经济部的审查还没有开始。而我最信任的财务搭档,是两年前被我亲手推开的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哭,没有激动,声音很平。但林栩注意到她的手在杯子旁边微微发抖。
"苏晚。"林栩说。
不是问句。
沈知予没有否认。"她今天在大堂看到你了。"
"我知道。"
"她看你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份没有披露完整的尽调报告。"
林栩没有说话。
"你知道她为什么那样看你吗。"沈知予说。
"因为我来自竞标对手。"
"因为你来自竞标对手,而我在大堂看到你的时候停了一步。"
沈知予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不确定自己清醒的时候会不会说这种话。酒精把一些东西推出来了,像涨潮的时候把底下的石头翻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