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
"因为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先看了我的鞋,再看我的手,最后才看我的脸。"程衍笑了,"你看人的方式不像十五岁。"
她没有说话。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看人的?"
她想了想。"不记得了。"
程衍站起来,拍了拍养父的肩膀,说了一句她当时不太懂的话:"这孩子不用送去商学院。她天生吃这碗饭。"
一年后她去了加州。又过了两年,程衍开始教她一些东西。怎么在对话中引导方向,怎么从一个人的站姿判断他是否在说谎,怎么在三十秒之内判断一个陌生人的情绪状态和需求。她学得很快。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她从记事起就在做这些事。在福利院,察言观色决定了你今天能不能多喝一碗汤。在寄养家庭,它决定了你能不能继续住下去。在养父母家,它决定了你是不是"懂事"。
这不是天赋。是生存。
林栩把抽屉关上,站起来。
窗外是新加坡的夜景。朝南。能看到海。
她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她的轮廓。散着头发,没有化妆,穿着一件旧的灰色T恤。这是她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时候的样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手腕。红绳取下来放在鞋盒里了。
没有红绳的手腕很细。比她以为的细。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抽屉前。拉开。打开鞋盒。把红绳重新系回手腕上。
线结打了三下。和每天早上一样。
她关上鞋盒,推回抽屉。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沈知予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吉隆坡的雨还在下。
发送。
她知道沈知予可能已经睡了。这个点了,沈知予失眠的时候多,睡得晚的时候少。
她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打开花洒。热水。
她站在水下面,想起了鞋盒里的那张照片。那个女人抱着婴儿,看不清脸。
小栩,要乖。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后来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活着。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的母亲。福利院没有记录。
但她知道一件事。"要乖"不是嘱咐。是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