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茶凉了。
"知予。"周瑾言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我不是让你别跟她来往。我是说,小心点。"
"小心什么?"
"小心你分不清楚。"
"分不清楚什么?"
周瑾言看着她,几秒钟之后移开了视线。
"分不清楚你是在评估一个人,还是想让一个人留下来。"
吃完饭,两个人在亮马桥路上走了一段。银杏叶已经落了一小半,踩上去有细碎的声音。风从使馆区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Hauser的法务架构,下周给你。"周瑾言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
"嗯。"
"报价的事,你真的不先跟你爸说?"
"说了他会让我改成二十六亿。"
"那你就拿二十六亿去竞。"
"拿不下来。"
"拿不下来是他的问题。你先按他的意思报,第一轮淘汰了再说。"
沈知予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开始替他说话了?"
"我没有替他说话。我是替你想退路。"周瑾言停下来,"如果你报三十亿被董事会否决,你要面对的不只是这个项目丢了。是你爸当着所有人的面否了你。"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但你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苏晚在做财务模型,我在做法律架构,你的团队在做尽调。你赌的是你的判断,但他们跟你一起扛。"
沈知予站在银杏树下,没有说话。树叶在头顶沙沙响,有几片飘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掸。
"我想做这笔交易。"沈知予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是因为Hauser值多少钱,是因为这件事应该做。"
周瑾言看着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伸手拨开。
"你变了。"周瑾言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做交易是为了证明你能做。现在你是真的觉得这件事该做。"
沈知予没有回答。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的时候,周瑾言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周末出来吃个饭,你跟我说这些。"沈知予站在路边说。
"你约我出来的。"
"我约你出来是想聊点轻松的。"
"那你别在吃饭的时候说很久没遇到想多聊两句的人。"周瑾言拉开出租车门,"这种话说出来,我怎么聊轻松的。"
车门关上。出租车汇入车流。
沈知予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在傍晚的光里变红,变小,消失。
她拿出手机。有一条林栩发来的消息,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深圳那顿火锅,下次我请。你在北京有推荐的店吗?
沈知予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
亮马桥有一家湘菜。你什么时候来北京。
发送。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亮马桥路往回走。银杏叶落在她的鞋面上,她踩过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