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嗡鸣声忽然变了调。
像有人拧了一把弦轴,整个音高猛地拔了上去。江浸月停下脚步,耳朵里一阵刺痛。
前方出现了光。
白色的、清冽的、近乎刺目的光。那光从一条看不见的线上漫过来,像冰面上荡漾的水波。光纹所到之处,冰壁里那些浑浊的东西纷纷后退,像被烫到了一样。
结界的边缘。
江浸月慢慢走过去,站在那道光线的三步之外。她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光纹,就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斥力,像被一只手攥住,往外撕扯。
这就是凡人来不了的原因。根本靠近不了。结界在排斥一切非人的气息。
她需要一个入口。
尹疯子说妖路“不经过结界”,要从底下钻过去。江浸月蹲下来,手指沿着冰面摸索。果然,在光纹最淡的地方,冰层下面有一道裂缝——不宽,仅容一人侧身挤进去。裂缝里涌出的不是妖气,是水汽,温热的水汽。
妖路的妖气从地底渗透上来,把结界的根基腐蚀出了一条缝。
江浸月把包袱紧了紧,侧身,挤了进去。
冰层夹着她,冷与热同时撕咬她的皮肤。胸腔里的心跳声,砰砰砰地撞着耳膜。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往前挪。短匕抵在身前,随时准备刺出去。
大约过了二十息——或者半辈子——她的脚尖踩到了实地。
她跌出来,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抬起头。
眼前是另一片天地。
结界内侧的雪山,比外面看到的古老沉默。没有风,没有太阳,一切都是静止的。远处山峰像刀削过一样陡峭,峰顶笼罩着一层银白色光晕,却不是月光。
江浸月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冰屑。她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站着别动。”
她脊背一僵,本能地转身,右手已经握住了短匕。
一个年轻人站在三丈外,身着青色道袍,背着竹篓,手里提着一柄桃木剑。剑尖上挑着一道尚未散尽的紫黑色烟气——那是妖气。
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眉眼清俊,但眼底有一种老成。他上上下下看了江浸月一眼,目光在她手里那袋铁砂上停了一瞬,然后皱起了眉。
“你从妖路过来的?”
江浸月没有回答。
“我问你呢。”
“你是谁?”江浸月反问。
“道士。”他指了指自己的道袍,“在这附近巡山的。你这人——”他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条裂缝,“你不要命了?那条路不是人走的。”
“我不是人。”
沉默。
道士盯着她看了三息,然后叹了口气,把桃木剑收了下来。
“我闻得出来。你有妖气,但也有活人气。”他把竹篓卸下来放在地上,从里面翻出一个布包,“那你更不该来。结界里面的妖比外面厉害十倍,你身上的妖气在这里不是护身符,是招魂幡。”
江浸月攥紧短匕,没有说话。
道士看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暗红色的铁砂,颗粒比她的粗,颜色更深。
“你带的铁砂太细了,只能驱赶低等的游魂。”他说着,捏起一小撮铁砂,放在掌心,右手掐了一个诀。铁砂忽然亮了一下,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红光。
“要这样用。”
他把铁砂递给她。江浸月没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