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她们许久都没有说话,久到沈砚辞的眼眸重新落在她的身上。
“还有问题吗?”
陆知予低下头,喉间像堵着什么。
她有。但她不敢问,怕答案太痛,怕答案是她承受不了的真相。
“没有。”
“没有就算了。”沈砚辞不再看她,对着虚空说,“下次听完方案再定罪。”
昏暗里,那张苍白的脸上只有一片近乎残酷的冷静。
但陆知予没有看到的是,那双眼睛刚刚带着探究看向她的时候,曾经亮过一瞬,但在说完“没有就算了”之后,又安静地熄灭了。
“刚刚靠近裂隙的时候,我体内的东西产生共鸣。接下来的行动,需要将污染活性压到最低。”她顿了顿,“给我一剂Alpha-100原液,最低速率。”
陆知予瞬间明白言外之意:最低速率,她要的不是快,是深。让药液以最慢的速度渗透,让压制达到极限,哪怕代价是承受最漫长、最钝痛的折磨,以换取接下来最稳定的行动能力。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那两个孩子。
只有这样,才能在必要的时候,替她们挡在前面。
她沉默着从包中抽出了那支深蓝色的针剂。
对接颈侧端口,“咔哒”一声,她设定好速率,极其缓慢地推注。
药液以近乎凝滞的速度注入血管。
沈砚辞闭上了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剧烈颤抖。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痛苦。不是爆发式的剧痛,而是缓慢、持续、深入骨髓的侵蚀性钝痛,随着每一滴药液的注入,一点点碾过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陆知予紧盯着注射器的刻度,控制着自己推注的手指。她能清晰地看到沈砚辞的呼吸逐渐变得破碎而短促,看到她单薄的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看到她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在某一刻,当沈砚辞的身体因为持续的痛楚而微微晃了一下时,陆知予的左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了过去,扶住了沈砚辞的侧腰。掌心隔着衣物,能感觉到那截腰肢因极度紧绷而僵硬的肌肉,以及无法抑制的痉挛。
沈砚辞没有抗拒她的接触,或许已经无力抗拒。她甚至将身体的重量倚靠过来一些,额头几乎抵在陆知予的肩头,滚烫而破碎的呼吸喷洒在陆知予颈侧。
陆知予就这么扶着她,她能闻到沈砚辞发间冷冽的气息,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持续的颤抖和逐渐升高的体温。
那漫长如酷刑的注射过程,因为腰间这无声的支撑,仿佛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的连结。
终于,推注完成。
连接断开的瞬间,沈砚辞一直紧绷的身体骤然垮塌,向前一软。
陆知予的手臂稳稳接住她,沈砚辞的头抵在她肩窝,冷汗浸透的发丝蹭过她颈侧皮肤,带来一片冰凉的湿意。怀里的人抖得厉害,呼吸碎得不成样子。
陆知予就这么抱着她,直到颤抖逐渐平息,呼吸慢慢变得悠长沉重,她仍然没有放开手。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辞才动了动,离开她的怀抱。
腰间那稳定而温热的支撑感骤然消失,带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她站直身体,动作有些迟缓,像一具需要重新校准的精密仪器。
这一次的压制是深层的、缓慢的,痛苦被拉长,但换来的,是污染源被压制得更彻底,而属于她自身的感官,恢复得更加平和。
她将大部分聚焦于环境侦查,至于腰间还未完全散去的、被支撑过的触感,她把它归入“待处理”,不再分配线程。
“可以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药效会在二十分钟后达到峰值,我们有二十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