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片刻,落下结论。
“情报价值很高,节省了试探的成本。”
她把终端放回手套箱,合上箱盖,然后身体往后靠进座椅里。手指搭上膝盖,开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点着。那是她思考战术时的习惯动作。
陆知予用余光看到了。
——撞针、戒尺、轮毂,三个朝夕相处的同僚的死,在沈砚辞这里,已经被归入“已知情报”的文件夹,开始被用来推演后续行动了。
那根手指每点一下,她都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拧紧了一分。
“他们牺牲了。”陆知予的声音很冷,“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沈砚辞的动作停了一瞬。
“A6小队成长了很多。”
清冷的眼眸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可惜了。”
陆知予的手猛地攥紧了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灰白色的雾正在朝挡风玻璃涌过来,她什么都没看见。
她只听见那三个字。
可惜了。
她不知道沈砚辞是在说那三个人的生命,还是在说“浪费了三个好用的战术单位”。她不知道沈砚辞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是在计算价值,还是在压住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
车继续往雾里开,陆知予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仪表盘上的时间早就乱了,数字跳得毫无规律,一会儿往前窜二十分钟,一会儿又退回三分钟前。
她只能盯着前方,直到作战终端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预定坐标抵达。
她熄了火,侧过脸看了一眼副驾驶,沈砚辞已经在解安全带了。
“后座。”陆知予说。
沈砚辞回头。
后座上放着两套作战背心,不同尺码——有一套是给她的。旁边是弹药箱,三个基数,码得整整齐齐,那是远超单兵渗透的冗余量。
沈砚辞扫了一眼,然后把那套小一码的背心拽过来,套上。动作很熟,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但这一次,她们不会相互检查。
然后她看见背心侧袋里还有别的东西。一把匕首,标准制式,刃上还带着未擦净的防锈油。新的。
“备用的。”陆知予说,“我多带了一把。”
沈砚辞将匕首抽出来,掂了掂,插进自己腰侧。什么都没说。
风衣被她留在座位上。
陆知予推开车门,雾涌进来。
此刻正是夏日,但雾是冷的,寒意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雾气擦过脸颊的时候,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触感,像无数根手指,极轻地、极慢地,从皮肤上拂过。
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她听了十二年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脚步声在她身侧停下。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