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两息,却足够让王矗心跳如擂,浑身冷汗涔涔,几欲溃不成军。
她没再步步紧逼,只是缓缓垂下眼睫,随即又抬眸,目光冷静得令人发毛,语气平淡无波:“那就最好。”
话音落,她不再看王矗一眼,自然地牵过徐清漾的手腕,指尖相扣,步伐不紧不慢地转身离去。掌心相触的温度,温柔而安稳,与身后王矗身上压抑暴戾的气息,形成鲜明至极的对比,给足了徐清漾心安。
徐清漾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声音低而清,只有两人能听见:“他……慌了,彻底乱了阵脚。”
林清纾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眸色瞬间回暖,褪去所有凌厉,只剩温柔,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心虚之人,做了亏心事,岂能不慌。”
彼时,当初在城门带头闹事的灾民,已尽数被押入府衙牢狱。若想探明灾民抢粮、被驱出城的真相,亲询当事之人,乃是最直接的法子。
牢狱深处,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与铁锈味,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插着的火把,跳动着昏黄的火光,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带头闹事者共两女一男,被分开关押在不同牢房,互不相见,彻底断绝了串供的可能。
林清纾略一思忖,眼神笃定,决意先审那名单独囚禁的男子——单独关押,无人串通,串供的可能便小了数分,更容易探出实情。
此人名唤杨大,年方二十出头,身形看着还算壮硕,却面黄肌瘦,颧骨高凸,双眼深陷,一望便知是久受饥寒所困,饱受磨难。
林清纾并未急于审问,也未摆当官的架势,先命随行狱卒送上热食与滚烫的白粥,热气腾腾,在这阴冷的牢狱中格外显眼。
不料杨大猛地仰头,眼中满是愤恨与戒备,抵死不肯进食,见粥碗递近,当即霍然起身,双手攥紧牢房栏杆,疯狂摇晃,破口怒骂:
“陈盛你这狗官!狼心狗肺的赃官!滚出来!”
“凭什么将我等百姓赶出城外,不顾我们死活!我便是饿死、打死,也绝不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他声音嘶哑,声如洪钟,满是悲愤与不甘,在空旷的牢狱中回荡。
徐清漾听他这般激烈反应,不由轻轻扶了扶额,转头问身旁值守的狱卒,语气温和:“他平日用饭,皆是这般模样吗?”
狱卒面露尴尬,抬手局促地扶了扶帽檐,躬身回道:
“回大人,往日里给犯人送的,皆是难以下咽的野菜羹,连米粒都少见,今日是大人吩咐,小的才备了白粥热食。”
徐清漾瞬间了然——此番因是林清纾吩咐,狱卒才换了像样的白粥,杨大久被官府欺压,早已对官府心生戒备,便以为是官府刻意用吃食收买他,自然不肯领情,反倒更加抵触。
王矗望着牢中狂躁暴怒、不肯配合的杨大,略一迟疑,故作急切地开口问道:“他这般抵触,我等此刻便审问他吗?”
话音未落,两道清冷沉稳的声音同时响起,异口同声:“不必。”
林清纾与徐清漾相视一怔,随即相视一笑,眼底默契尽显,无需多言便知晓彼此心意。
王矗在旁瞧着这一幕,脸色铁青,心中妒火与怨气交织,忍不住冷冷嗤笑:“二位倒是好兴致,办差尚且如此心有灵犀,实在让人佩服。”
林清纾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漠,懒得搭腔,半分目光都不愿多给。
最终还是徐清漾温声开口,向他解释,语气平和:“杨大早已对官府心生戒备,满心都是愤恨抵触,我等此刻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只会更加反抗,何必白费口舌。”
一旁的林清纾微微颔首,深表赞同。她方才已从王矗身上窥得几分不轨心思,如今只差实证,自然不屑与他多费唇舌,浪费时间。
一行人绕过数间阴暗牢房,终至关押另外两名女子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