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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风波（第2页）

“已经处理了。监控的事也处理了。你不用担心。”

林疏桐愣了一下。她之前确实提过医院有监控，怕秦瑾桓让人把记者轰出去的事被人抓住把柄。秦瑾桓说“可以没有”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气话，现在看来她处理这种事的速度比她处理公司事务的速度还快。林疏桐靠在枕头上，看着秦瑾桓把风衣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安静了片刻。

“云阙项目暂时搁置了。”秦瑾桓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大的事实，“还没对外宣传，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公司决定先压一压。”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我需要出国一趟。招商的事，还有他之前经手的几个项目需要收尾。”

林疏桐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秦弈。秦瑾桓从来不在她面前主动提秦弈的名字，每次说起都用“他”代替，好像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会烫舌头。但她这次说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他之前在的时候跟几个国外基金会有合作，现在那边有些手续需要当面处理。另外还有些个人遗留下来的东西需要归档。”

林疏桐注意到秦瑾桓说“个人遗留”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这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她没有追问。关于秦弈的话题，她从十四岁那年开始就学会了不在秦瑾桓面前主动提起。

秦瑾桓似乎也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展开，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下一个话题。“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沈若微会帮你。出院手续她来办，有什么事情直接找她。”

林疏桐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你去多久。”

“还不确定。短则一周，长则半个月。”秦瑾桓站起来，把风衣从挂钩上取下来搭在手臂上，“我走了之后不要到处乱跑。按时吃饭。”

“等一下！”

“嗯？”

林疏桐抿了抿嘴，说道：“周卉…就是我们经理…”

“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开除是板上钉钉的事，后续也会连着处分一些和这件事有关联的人。”

“…”

“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林疏桐差点被噎住，猛地咳嗽起来，赶忙回复道：“有关，太有关了！”

“就因为他是你的领导？”

林疏桐磕巴了很久，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向秦瑾桓解释这件事，总不能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吧”？

秦瑾桓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目光比平时多停了片刻，然后她推门出去了。林疏桐躺回枕头上，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间方向。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秦瑾桓说她要去处理秦弈留下的“个人遗物”。

这个词组让她想起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被带进秦家那个晚上，书房门虚掩着，她从门缝里窥见地上放着一个纸箱，箱子里塞满了东西，有一件叠好的男式外套搁在最上面，袖子耷拉在箱沿外。她那时候太害怕了，没有多想。后来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十年，她再也没见过那个纸箱。

林疏桐在列表里翻看着，翻了个白眼，点进王姐的主页，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小孙从外貌来看，给人一种落落大方的感觉，这也仅限于同事的关系，要是像林疏桐这样的倒霉蛋和她处在朋友和同事的中间地段，立马就能发现她的真实面目。

林疏桐先前还以为她是没脑子，现在看来是纯坏。

林疏桐切回和秦瑾桓的聊天页面，重新打道：“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你要好好查一查。”秦瑾桓回了个“?”

出院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把整个澄江裹成一种沉闷的灰白色。沈若微是上午十点多到的，穿着一件驼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个文件袋，和平时去公司开会的架势一模一样。

进了病房先扫了一圈，确认林疏桐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然后去护士站办出院手续。整个过程效率极高，从到达到办完手续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林疏桐站在病房门口等她，看着沈若微在护士站前面签字的时候背挺得笔直，左手把文件袋夹在腋下，右手握着笔在纸张上利落地划过。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见到沈若微是在入职第一天。那时候沈若微安排她的入职手续，流程丝滑到不可思议，但全程只对她说了三句话：填这里，签这里，有什么问题找我。三句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后来她们在电梯里有过一次尴尬的对峙，沈若微对她挑了挑眉，那个表情像是挑衅又像是别的什么。

再后来是部门聚餐，沈若微端着酒杯走到她旁边，告诉她云阙项目部优先考虑跨部门协作经验，还问她竞聘材料交了没有。现在沈若微帮她办出院手续，仔细确认林疏桐的身体状况，护士回应了以后才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往电梯方向走。

车停在医院东门外面，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了。林疏桐坐进后座，沈若微在她旁边坐下，关上车门之后先没说话，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份材料递给她。

林疏桐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云阙项目这段时间的工作进度汇总，以及她被选中作为云阙项目候选成员的正式通知函。她愣了片刻，抬眼看向沈若微。沈若微把文件袋重新合上搁在膝盖上，让她回去再细看，纸质版留给她。

“秦董走之前交代过，你这段时间先在家休息，下周一再去公司报到。云阙项目虽然暂时搁置了，但相关准备工作还在推进，你进去了之后直接跟市场部那边对接。周卉离职之后战略规划部会重新调整人事架构，你的岗位不变，但汇报线可能会有所调整。这些调整不影响你的竞聘结果。”

沈若微顿了顿，合上文件夹。她偏过头看着林疏桐，目光里的审视和评估还是她一贯的风格，但语气比平时放软了些。她说下次开会的时候不要坐在旁听席上了，圆桌上有你的位置。林疏桐攥着那份通知函，指腹压在纸面边缘微微用力。她说好。沈若微点头，转回去目视前方，没有再多说什么。

出院后林疏桐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在家待了两天。这两天里她把沈若微留给她的那份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一页都用荧光笔做了标注，把自己的工作内容和后续需要跟进的部分整理成一份电子文档发到了自己的邮箱。

手机一直开着，但没有任何来自小孙的消息。她把小孙的对话框点开了好几次，打了几行字，又全部删掉。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嘴角的弧度，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去问她“周卉被裁那天你在笑什么”。这些疑问暂时没有答案，她也不确定自己能承受答案的重量。

周一早上，林疏桐去了公司。电梯间还和往常一样排着队，大堂前台还是那个看了她入职通知书就会露标准微笑的姑娘。二十七层的走廊里保洁阿姨正在拖地，拖把从她脚边滑过去。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她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有两个人在聊天，声音有点耳熟，听不清具体内容。她下意识地往那边看了一眼，是隔壁部门新来的实习生。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上，电脑旁边放着一盆绿萝，是她入职第一天挪到显示器后面的那盆。叶子比之前多了不少，有人帮她浇过水。

林疏桐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往对面看了一眼。小孙的工位空着，显示器关着，椅子收进了桌子下面。她不知道小孙是被调走了还是自己请假了。也不想知道。

邮箱里有一封沈若微发来的邮件，标题是“云阙项目部候选成员确认通知”。她点开看了一眼，落款是今天早上，抄送给了别的几个部门。

她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关掉窗口，开始整理今天要做的工作清单。键盘声重新响起来的时候，有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刚好落在她手边那盆绿萝的新叶子上，一只七星瓢虫降落在上面，被林疏桐无意间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