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地窖爬出来时,房子已经烧塌了,只剩个黑黢黢的架子。我跪在雪地里扒,扒了一夜,手全是血,指甲都翻了,可什么都没扒出来……什么都没有了。”
她把脸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呼吸声。
松堇俞没动,没去碰她,也没试图安慰。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兰芷游颤抖的背影,看着这个在雨巷里把伞递给陌生人的姑娘,看着这个在洪水中把生的机会让给别人的姑娘。
许久,兰芷游才抬起头,眼眶通红,却依然没有泪。
“他们骗我,说爹娘去远方挣钱了,过年就回来。我信了,等了一年,两年,等到说书先生说我爹娘死了,是坏人杀的。我才知道,我等不到他们了。”
松堇俞看着她,看着这个在血雨腥风里长大的女子。
“阿游。”松堇俞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爹娘很爱你。”
兰芷游怔怔地看着她。
“所以他们才把你塞进地窖,自己冲进火里。”松堇俞说,“如果他们不爱你,大可以带着你一起逃,或者……把你交出去。”
兰芷游握紧了茶杯,指尖发白。
松堇俞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灯海,眼神锐利如剑。
“所以我们才来京城。”松堇俞说,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不是为了卖糖,不是为了过日子。”
她抬手,按在自己肩头的伤疤上。
“我习武,不是为了在江湖上扬名。”松堇俞看着兰芷游,一字一句,“是为了有一天,能亲手了结一些事。”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深沉的夜色。
“你跟我来,是因为你有用。”松堇俞说,“你的耳朵灵,眼睛亮,心思细。我们需要你。”
兰芷游看着她,看着那双映着烛火的、无比坚定的眼睛。
“我知道。”兰芷游说,声音很稳,“所以我才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和松堇俞并肩站着,看向那片灯火辉煌的宅邸。
“我爹教过我,铁要烧红了才打得动,人要经了事才长得大。”兰芷游说,声音融在风里。
松堇俞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京城的夜依旧深沉,风声呜咽。
但在这一室烛光与杀意里,在两个年轻而决绝的脸上,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场即将燃起的、焚尽一切罪恶的烈火。
那里没有田园牧歌,只有血债血偿。
只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