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我也像柳姐姐那样,看不见了,你还会认得我吗?”
松堇俞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心跳隔着衣料传来,平稳,有力,像某种古老的誓言。
“认得。”她说,“用这里认。”
“如果我也听不见了呢?”
“就用眼睛看。”
“如果眼睛也看不见了呢?”
松堇俞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湿润,带着桂花的甜。
“那就用这里。”她拉着兰芷游的手,抚上自己的唇,“这里记得你的名字,记得叫你时的温度,记得你应我时的语气。就算天崩地裂,江河倒流,这里也忘不了。”
兰芷游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
滚烫的,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松堇俞没说话,只将她拥入怀中。怀抱很暖,带着雨后青草的气息,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月光的凉。兰芷游将脸埋在她肩头,眼泪无声地洇湿了衣料,像在完成一场迟来太久的交付。
月光静静流淌。
芭蕉叶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坠落,在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笃,笃,笃,不疾不徐,像在为这场等待计数。
一更,二更,三更。
等到天荒地老,等到海枯石烂。
等到月光成了霜,等到青丝成了雪。
等到这人间再没有雨,只有晴。
“阿堇。”兰芷游闷声说。
“嗯。”
“我手背上那个印子,今天疼了一下。”
松堇俞松开她,执起她的手,就着月光细看。那月白色的痂痕在月光下微微发亮,边缘泛起极淡的、冰裂似的细纹。
“怎么个疼法?”松堇俞问,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
“像针扎,很细,很快,就一下。”兰芷游描述着,“然后……就凉了,像有月光从那里渗进去,一直凉到骨头里。”
松堇俞眉头微蹙,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瓶身是雨过天青色,釉面有细密的冰裂纹,像被月光冻裂的湖面。她拔开木塞,倒出一点莹白的膏体,抹在兰芷游手背上。
膏体触肤即化,渗入痂痕,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兰芷游倒抽一口气,那刺痛却转瞬即逝,化作融融的暖意,从手背蔓延至整条手臂,最后汇入心口,像喝了一口温热的酒。
“这是什么?”她问。
“月魄膏。”松堇俞合上瓶塞,“用月光花、寒潭水,和……一点别的东西炼的。能暂时压住月痕的反噬。”
“暂时是多久?”
“三个月。”松堇俞收起瓷瓶,“三个月后,我会找到根治之法。”
兰芷游看着她,月光在她侧脸勾勒出清冷的轮廓,鼻梁挺直,唇线紧抿,是下定某种决心时才有的表情。
“如果找不到呢?”兰芷游问。
松堇俞抬眼看她,眼中月光流转。
“那就继续找。找到我死,或者,找到你活。”
话说得决绝,语气却平静,像在说“明天会下雨”一样自然。兰芷游心口一烫,那股暖意又涌了上来,这次烫得她眼眶发酸。
“傻子。”她低声说。
“嗯。”松堇俞应得坦然,“遇见你之后,就没聪明过。”
兰芷游破涕为笑,抬手擦掉眼泪。月光照在她脸上,泪痕未干,像碎钻缀在白玉上,亮得晃眼。
松堇俞看痴了一瞬,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她颊边最后一滴泪。
“阿游。”她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