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阵子刚过花期,开的时候满树都是,可好看了。”
话说出口,苏玄卿便觉这话题转得实在生硬,却也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只是年年对着这满树红花,看久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后来细想,大约是少了雪。”
说着,她扬起笑容:“都说红梅映雪最好看。说来不怕你笑话,我长这么大还未曾见过雪呢。”
段清隽望过去,花期已过,梅树枝头只剩几瓣残红挂在梢上,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她看了片刻,将目光收了回来。
“并不稀奇。”
“你见过的和未曾见过的,其实都一样。”
苏玄卿一愣,转头看她。
段清隽垂着眼眸,微微摊开手掌心:“落在地上是白的,踩上去会响,化在手心里也不过是一滴水。”
苏玄卿微微怔住,随即忙不迭地点头。
见段清隽是愿意和自己搭话的,苏玄卿大着胆子问道:“你平时在秉烛堂都做些什么呢?”
“修行,读书,偶尔出门查事。”
“那都是棘手的事吗?”苏玄卿想起孟霜方才的话,忍不住问了一句。
段清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才开口道:“也不全是棘手的事,多是一些寻常的驱祟。”
苏玄卿点点头,心里却想,在京城那种地方能被称为“寻常”的事,放到别处来怕也是够呛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月洞门,进了苏玄卿住的那方小院。
苏玄卿正想说到了,却发现身侧的人停下了步子。
她偏头一看,段清隽正微微仰头看自己院中的那棵玉兰树。
正值花期,满树白瓣如削玉,朵朵向上,擎在枝头。树下铺了一层落花,有几瓣飘进了旁边的石缸里,浮在水面上,轻微的涟漪推着它们回荡。
苏玄卿看了看段清隽的侧脸,又看了看那树玉兰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道:“哦,对了,你应当能感觉到吧?”
段清隽转头看她。
“她是我小时候在一座荒宅里遇见的。”苏玄卿往段清隽身边靠近了些,“我只是同她说了几句话就缠着我,非要跟我回来。我拗不过,便央阿娘把她带回来,种在院子里。”
她顿了顿,又放轻声音:“不过她胆子小得很,白日里都躲着不肯出来,等天黑院子里没人走动时才会悄悄探个头。”
段清隽听着,目光依旧落在树上,不置可否。
恰在此时一阵风拂过,满树枝叶轻 轻摇晃,一朵玉兰从枝头脱落,不偏不倚,正落在段清隽的发髻上。
苏玄卿愣了一瞬,随即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啊,”她望着那朵花,声音轻快,“她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