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卿悄悄把手里那支糖葫芦塞进纸袋后,才凑上前去挽住明音璇的胳膊,笑着问今晚吃什么,不动声色地就转移了话题。
“就你惯着他。”明音璇指尖点了下苏玄卿的脑门。
苏玄卿也不躲,弯起眉眼,赔了个笑。
“好了,吃饭去吧。”明音璇转身。
苏玄卿挽着她走在前面,苏衍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趁两人不注意,又偷偷咬了一颗糖葫芦。
侍女正在摆最后一道菜。
明音璇站在窗边,手里端着茶盏。
苏衍已经坐好了,两只手规规矩矩的搁在膝上,背脊挺的笔直。
“父亲还没回来吗?”苏玄卿拉开椅子坐下,往门口张望了一眼。
“这几日都会晚些回。”明音璇收回目光,把茶盏搁在桌上,又伸手替苏玄卿系紧有些松了的发髻,“城西那边出了几桩事,你父亲走不开。”
“什么事?”苏玄卿问道。
明音璇没有马上回答。她在桌边坐下,给苏衍添了一筷时蔬,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斟酌话该怎么说。
在两个孩子追问的目光下,她开了口:
“城西一带这几日连着出了好几桩命案。”
她顿了顿,继续道:“多年邻居因为地界争执,一方半夜提着柴刀摸进隔壁;生意伙伴为了一笔分红对簿公堂,官司打不赢就在茶水投毒;甚至夫妻之间因一句流言猜忌,一碗汤里就多了砒霜。。。。。。。这桩桩件件,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连日下来,等衙门反应过来,人已经没了好几个。”
苏玄卿夹菜的手顿住。
“怎么平日忍的了,现在就不能忍了?”
“是啊,平日能咽下的,现在咽不下了,就好像受了蛊惑一样。”明音璇端起茶盏,“我今日去城西瞧了瞧,那一块的怨气浓的快要化不开了。”
“怨气?那是什么啊?”苏衍抬起头来,嘴里塞了块排骨,含含糊糊地重复了一遍。
“吃你的。”明音璇看了他一眼。
苏衍乖乖低下头继续扒饭。
苏玄卿把筷子搁下了。
“那父亲有说什么吗?”
明音璇的眼眸动了动,答道:“他看不见那些东西,所以也一筹莫展,不过好在秉烛堂在瞳婺驻下了,想来是能解决的。”
苏玄卿看着碗沿,迟疑了片刻才开口。
“阿娘,怨气若是积多了,会怎样?”
明音璇抬眼看她,沉默许久,又将视线移到她额间,方才缓缓开口。
“怨气多了,便会招来更多怨气。这世间的怨念、执念、妄念,不会凭空消散,也无法尽数度化。只能寻一处压着,让它慢慢消磨。好比将浊物沉入水中,看似不见,可一旦水流堵塞,迟早会漫过堤坝。”
“总之,若是压在下面的东西太多太重,总有压不住的那一日。”
厅里安静了一瞬。
苏衍似乎感受到了空气里那股沉沉的静默,忽然抬起头,有些不安地问:“阿娘,水漫出来会淹着我们吗?”
窗外的竹影摇曳。
明音璇用帕子替苏衍擦去嘴角的油渍,眉眼弯弯。
“不会有那一天的,就算有,还有我们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