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了,让我再睡会儿嘛。”苏玄卿嘟囔着。
“不行不行,今日赏春宴请了云舒,去晚了可就不能给他送花了。”
“真搞不懂你们,”苏玄卿眯着双眼,伸出双手,让宋婉凝把自己拉起来,“起这么个大早就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送花?”
“你自然不懂。”宋婉凝抬了抬扇子,示意守在门外的侍女进来给苏玄卿梳妆。
苏玄卿配合着她们动作,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宋婉凝坐在榻上,小口抿着茶水:“说起来,京城的秉烛堂堂主南下,这几日应该是到了。”
传闻里,秉烛堂专司观星推演之事,堂中修士皆通晓术法,能算天命、测吉凶。民间偶有富贵人家遇上诡谲难解之事,也会重金延请堂中修士相助。
苏玄卿来了兴趣,眼眸瞬间就全睁开了。
宋婉凝将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她知晓苏玄卿与他们这些人是不同的。
自己的这位表姐生来就带着些旁人没有的东西。
小时候有一回,她亲眼看见苏玄卿在荒废已久的宅院里同一棵快要枯死的玉兰树说话,第二日那棵树竟发了新芽。她追着问了整整三日,苏玄卿才别别扭扭地承认了,又凶巴巴地叮嘱她不许往外说。
她也知道,苏玄卿这十几年里,真正能称得上“同道中人”的,统共也就苏玄卿的师父一人。那些话本子里写的什么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高人,从没有见过一个。而她的师父又是个不着调的人,总是四处游山玩水,很少露面。
宋婉凝看着她那副好奇想问但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心里暗暗发笑。
她抬起扇子捂住嘴,似是不经意地开口:“我听闻赏春宴秉烛堂堂主也会去,毕竟她的门下大多是女子,借着这好时节,当然要一同出来踏春赏花。”
“那还犹豫什么?我们快走吧。”苏玄卿猛地起身,差点撞掉了梳妆台上的簪子。
“还没换衣服呢。”
“哦……对。”苏玄卿慌忙转过头去。
宋婉凝看见侍女手里捧着的护腕,起身道:“今日就不束袖戴护腕了吧?”
她转头吩咐侍女:“去取昨天刚送来的那件青色广袖衫。”
又仰起脸对苏玄卿说:“我瞧过了,那身料子极好,你穿起来肯定好看,而且和我这一身也很搭!”
苏玄卿笑眯眯地看着她稍稍踮脚提起裙摆转了个圈。
赏春宴设在河岸边上。一字排开的矮几上摆着时令的果点和酒壶。河岸的两侧各种了一排桃树,此时正值花期,远远望来粉绿交映,风起时,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席间,也落在水面,又随水飘零。
宋婉凝拉着苏玄卿小跑过来。侍女早已在桃树下替她们寻了个好位置。
两人穿过人群,苏玄卿的马尾在身后一荡一荡,素金小冠在日光下流光熠熠,青色发带与发丝一同随风扬起。
席间已有不少女眷落了座,有人以团扇掩住半张脸,与身侧同伴窃窃低语,但目光却追随着那道身影。苏玄卿无意望去时,扇面后不知是谁的脸颊悄悄染了一层粉红。
宋婉凝将那些眼神一一看在眼里,她挽着苏玄卿的手臂,下巴微微仰起,步子迈得比方才更轻快了许多。
苏玄卿对此浑然不觉,落了座后就斜倚在小几上和宋婉凝闲聊,偶尔清风拂面,舒服的她眯起眼。
“这么多人都是来看谢云舒的吗?”苏玄卿打量着岸边越聚越多的女眷,忍不住问了一句。
宋婉凝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语气平常:“是啊,还是白老板请来的呢。他今年给赏春宴添了不少银子,单请谢云舒这一桩,便抵得上整场宴席的花销了。”
她说着,捻起一缕垂在肩侧的发丝在指尖绕啊绕:“云舒是京城人,若不是白老板的面子,哪里请得动他来我们这偏地。”
苏玄卿歪头看她。
宋婉凝说话时神色如常,可耳廓却悄悄红了一小片。
苏玄卿挑起眉,手托着下巴凑了过去。
“所以,”她故意拖长调子,语气里带着调侃:“你房间里那些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