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姐,再动手的话,苏家真的要无后了。”
有人站在最高处俯视着她。
苏玄卿满腔恨意烧得眼眶发烫。
她明知不能动用那样东西。师父说过,爹娘也说过。可此刻她已经顾不上了。
她凭空捏了诀,直直斩去,那身黑衣几乎是在一瞬间从高处坠下。
画面一转。
她站在一片竹林里。
雨还在下,竹叶上挂不住水,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
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心脏像是被一把利刃活生生劈开。
满目都是竖着的棺材。
一口挨着一口,立在雨里,立在泥里,活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墓碑。每一口棺材里的人眼睛都被剜去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而正中心那两口棺里的人,手里捧着自己的头颅。颈口齐整,像是被极锋利的东西一刀斩断。那两颗头面容模糊,五官像是被水泡过的宣纸,分不清眉眼。
可她知道那是谁。
“爹——!娘——!”
那声喊不像从喉咙里出来的,像是从心口被生生撕扯出来的,雨水灌进嘴里,和眼泪混在一起,咸得发苦。
她瘫坐在泥地里很久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干了。忽然间,她又想起什么,浑身一激灵,慌忙从泥里爬起来。膝盖磕在石子上都感觉不到疼。
她跌跌撞撞地找,一口棺材一口棺材地看过去。每路过一口,心就重重提起一次,提得高高的,又不敢放下。她怕极了在里面看见那个身影,又怕不在里面。
说不上万幸。她翻遍了所有棺材,没有找到她最怕找到的那个人。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阵声响。是石头碰撞石头的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是随时都要就此停止。
她循声而去,拨开一丛伏倒的竹子,寻到了声音的来源。
是一口枯井。
井口被土和碎石一层又一层地压着,压得密密实实,像是怕里面的东西爬出来,又像是怕外面的人找到。
她跪在地上,双手不停地扒。指甲劈了,指缝里全是泥和血却浑然不觉。
怎么挖都挖不开,她近乎绝望地呜咽,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不敢停。
终于,井口被挖开。
底下缩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身穿锦衣,抱着膝盖,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
苏玄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堵得她几乎说不出话。
“小衍!”
少年听见她的喊声,伸出手,缓缓抬起头,露出了清晰的面容。
“阿姐。”说完,手瞬间垂下。
苏玄卿猛地惊醒。
天色将亮未亮,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敲在玻璃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