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卿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凉丝丝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段清隽,“路上那两个东西,唱的是什么啊?”
段清隽顺猫的手微微一顿。
“《怜香伴》。”她的语气很平常,随即话锋一转,“那出戏传到现在已经不全了,只剩几句散词。”
“哦……”苏玄卿点点头,心里还惦记着段清隽在车上那句“消遣到我头上了”,总觉得话里有话,忍不住想追问,不过段清隽已经低下头去挠天竺的下巴了,这个话题就没再继续。
苏玄卿又换了个话头,让段清隽给自己讲些奇闻怪谈。她对这些事又怕又新奇,白日里被吓出一身冷汗,此刻却像上瘾了似的。
段清隽倒也不推辞,想了想,讲了一桩沿海的旧事。
说是从前有位女将军,领兵抗倭,百战不殆。最后一战,女将军率兵将倭寇逼至海边绝壁,鏖战三日,最终全歼敌寇。可她自己也在那一战中力竭,站在崖边,望向身后的城门,就再也没有下来。
“后来呢?”苏玄卿听得入神,追问道,“她死了吗?”
段清隽的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山影里,沉默了一瞬。
“或许,飞升了吧?”
苏玄卿想了想,觉得这个结局倒也不算太坏,便点了点头。
“这也算一个好结局了。”
段清隽换了一个故事。
夜色渐深,虫鸣也稀疏了。
段清隽讲完第二个故事,回过头来。
苏玄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似乎是躺椅有些硌人,她动了动,脑袋偏在摇椅的一侧,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段清隽偏过头看躺椅上睡着的人。
苏玄卿那双眉眼生得极好。眉峰既不似柳叶那般细软,也不像剑锋那样凌厉,而是恰到好处地介于两者之间。白日里微微扬着,衬得整个人利落又精神,带着几分少年气,此刻睡着了,挑起的弧度平复下去,这才终于舒展开来。
段清隽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摸了摸天竺的脑袋,眼含笑意。
“还是没变。”她轻声道。
天竺喵了一声,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段清隽抬起手,将那支木簪从发间抽出来。
长发失了束缚,一下散落下来垂过肩头,被夜风拂起几缕。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簪子,拇指轻轻摩挲着簪尾那朵玉兰。花瓣的纹理还依稀可辨,只是边角磨得光滑。东西虽然陈旧,雕工却细,看得出当初做它的人是花了心思的。
她转过头,又看了一眼躺椅上的人。
一阵风起,苏玄卿猛地惊醒,差点从躺椅上弹起来。
“我睡着了?”她揉了揉眼睛,看见段清隽还坐在旁边,手里握着簪子。
意识回笼,她惊觉自己听着听着就睡过去了,耳朵顿时烧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
段清隽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天竺从她膝头跳下,伸了个懒腰。
“不早了,我先回房间了。”
她转身往屋内走去,走到纱门前,微微侧过头。
“晚安,明天见。”
苏玄卿坐在躺椅上,望着那扇纱门愣了好一会儿。
腕上的朱砂手串贴着皮肤,被夜风吹得微微发凉。她低头看了看那几颗红沉沉的珠子,用拇指拨了拨。
阳台上的风又起了一阵,把天竺的毛吹得翻了个方向。
天竺睨了她一眼,甩甩脑袋,踩着猫步跟进了屋。
苏玄卿独自坐了一会儿,才端着空盘子起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