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骏和赵峰等人已经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递水,擦脸,询问情况。
但程千阙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宫扶摇因为脱力而有些摇晃的身体,和那下意识扶住车门框、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程千阙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不是搀扶,而是直接、不容分说地将宫扶摇打横抱了起来!
“!”宫扶摇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手下意识地环住了程千阙的脖颈。周围的欢呼声、嘈杂声,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陈骏的嘴巴张成了O型。赵峰瞪大了眼睛。机械师们手里的工具掉在了地上。连远处正在拍摄的其他媒体,镜头都瞬间聚焦过来。
程千阙却对周围的反应视若无睹。她抱着宫扶摇,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维修车后方、车队临时搭建的、有空调和简易休息设施的移动休息室走去。她的步伐很稳,手臂有力,仿佛抱着的是什么易碎的珍宝,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专横的强势。
宫扶摇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感觉到程千阙手臂和胸膛传来的、隔着湿漉赛车服依旧清晰可辨的坚实力量和温热体温,能闻到程千阙身上混合了汗水、雨水、机油和一种独特冷冽气息的味道。她的脸颊瞬间滚烫,心跳如脱缰野马,几乎要冲破胸腔。她想说“放我下来”,想说“我自己能走”,但所有的声音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只能将发烫的脸颊,下意识地埋进程千阙的颈窝,躲避着周围那些震惊、探究、了然的视线。
程千阙抱着她,穿过寂静的人群,走进休息室,然后反脚踢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将所有的窥探和喧嚣隔绝在外。
休息室内,灯光柔和,空调送来干燥凉爽的风。程千阙将宫扶摇轻轻放在铺着软垫的长条椅上,然后蹲下身,动作依旧有些生硬,但目光却专注地落在宫扶摇的右手腕上。
绷带已经被泥水和汗水浸透,边缘有些松散。
“手,给我看看。”程千阙的声音低哑,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宫扶摇的心跳依旧狂乱,她机械地伸出手。程千阙小心地解开湿透的旧绷带,露出下面那道已经有些红肿、边缘泛白的伤口。幸运的是,没有再次开裂流血,但显然在刚才高强度的抓握和颠簸中受到了不小的牵拉。
程千阙的嘴唇抿得更紧,眼底掠过一丝沉郁。她迅速从休息室的急救箱里拿出干净的消毒棉片、药膏和新的绷带,一言不发地、极其专注地开始重新处理伤口。她的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小心翼翼的专注,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冰凉的药膏涂在火辣辣的伤口上,带来一丝刺痛,随即是舒缓的凉意。宫扶摇看着程千阙低垂的、被湿发遮住些许的眼睫,看着她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看着她那双骨节分明、操控方向盘时稳如磐石、此刻却为自己处理伤口而微微紧绷的手……
一股汹涌的、混杂着酸痛、温暖、悸动和无措的热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宫扶摇所有的心理防线。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子发酸。
“程…程车手…”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微微颤抖。
程千阙包扎的动作顿住,抬起头,看向她。当看到宫扶摇泛红的眼眶和眼中泫然欲泣的水光时,程千阙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慌乱和无措。她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最终,她只是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极其轻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拂去了宫扶摇眼角那将落未落的一滴泪珠。
她的指尖冰凉,触感却滚烫。
“别哭。”程千阙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陌生的、近乎笨拙的温柔,“赢了,该高兴。”
宫扶摇的眼泪,却因为这句话,反而掉得更凶了。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后怕?是因为胜利的狂喜?是因为手腕的疼痛?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这份沉默却厚重如山、笨拙却直击心脏的…在乎?
程千阙彻底慌了。她看着宫扶摇无声流泪的样子,眉头拧得死紧,那只为她拂泪的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她从未应对过这样的局面。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小心地敲响了,外面传来陈骏刻意压低、带着试探的声音:“千阙?小宫?你们…还好吧?那个…林总又来电话了,说晚上庆功宴的安排…”
程千阙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冰冷。她收回手,站起身,背对着宫扶摇,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平稳,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和温柔从未存在:
“告诉他,庆功宴取消。我们需要休息,准备明天的比赛。”
说完,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对上一脸尴尬和担忧的陈骏,以及外面无数道窥探的视线。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那股无形的、属于强者的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
“都去干活。”她丢下这句话,然后侧身走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门,将宫扶摇和外面的一切,暂时隔绝。
休息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宫扶摇渐渐平息的、压抑的抽泣声。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包扎得依旧不算好看、却异常妥帖牢固的新绷带,指尖轻轻拂过被程千阙泪水沾湿又拂干的眼角,心脏深处,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又灼热得几乎要融化。
窗外,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微弱的、金红色的夕阳光芒,穿透厚重的云层缝隙,恰好照在休息室小小的窗户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风暴暂歇,而某些东西,已然在疾风骤雨中,生根发芽,再难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