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就是全部。
夜深了,她们走出便利店。自动门在身后关上,把暖光和关东煮的味道关在了里面。外面很冷,梨依呼出的气变成了白色的雾,在空中停留两秒,然后消失。
弦嗔没有呼出白雾。
梨依看着她的嘴唇,她的嘴唇是淡紫色的,微微张着,但没有气从里面出来。不是她没有呼吸,而是她的呼吸太薄了,薄到在这个寒冷的空气里不足以被看见。像一张纸太薄了,透过它你能看见背面的字。
“冷吗?”梨依问。
“不会。”弦嗔说。
梨依把手套摘下来一只,递给她。
弦嗔看着那只白色的、棉布的、还带着梨依体温的手套。她没有接。她伸出手,握住了梨依的手。
没有手套。皮肤和皮肤之间没有隔阂。
弦嗔的手指很凉,凉到像冬天的河水,凉到让梨依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但梨依没有缩手。她把手指收拢,握紧了那只凉得不像活物的手。
她们就这样站着,在便利店门口的灯光下,在这个很多人来过又走了的地方,在这个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普通的、不起眼的夜晚。
“走吧。”梨依说。
“去哪里?”
“随便。”梨依说,“走到我该回家为止。”
她们走了。
沿着亮着街灯的路,经过一家已经打烊的花店,花店门口摆着几桶蔫了的花,菊花的叶子卷了边。经过一座天桥,天桥下面是一条没有人走的马路,马路上只有自己的影子。经过一个红绿灯,红灯的时候停下来,绿灯的时候走过去,没有人闯红灯,也没有人注意到有两个人在深夜的街道上牵着手。
到梨依家附近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明天,”她说,“你还来吗?”
弦嗔看着她。街灯的光在她的眼睛里碎成了好几个小小的、淡金色的点,像是把整个夜晚的灯光都收进了那层薄冰下面。
“你不在的时候,”弦嗔说,“我也在那里。”
梨依点了点头。
她想说“我知道了”,但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她想说“我会去的”,但觉得这句话太重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手指从弦嗔的指缝里抽出来,动作很慢,像把一根针从很深的布料里拔出来。
弦嗔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
她的手指慢慢合拢,握成了一个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她握得很紧,像在握住什么已经不存在的东西。然后她松开。
她们谁也没有说再见。因为她们都不确定,说了再见之后,还会不会再见面。
但她们都知道,明天,海还在那里。风还在那里。那张叫“余白”的CD还在那里。那些不是音乐的声音还在那里。一个不是人的人,和一个还不太会做人的十七岁女孩,也还在那里。
在那里,像两个被这个世界忘记了的、不需要被记住的、微不足道的标点符号。一个逗号,和一个省略号。逗号意味着还没有结束。省略号意味着说不完,或者不必说完。
风吹过来,梨依把另一只手套也摘了,两只都塞进口袋里。
手凉了。
但凉也是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