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眼睁睁看着李予知的笑僵在了脸上。她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连眨眼都忘了。几秒之后,眼眶迅速地红了,豆大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呼吸也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连气都喘不匀。
谢林樾几乎是立刻就从座位上起身,几步跨过去把她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又轻又稳:“没事没事,来深呼吸深呼吸,不问了哈不问了。”
尹十初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无措。陆笙也皱着眉,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却又停住了,只伸手轻轻拉了拉尹十初的胳膊,示意她先别再说话。
而严苒之站看着那个缩在谢林樾怀里发抖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密密麻麻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的眼眶也好似受到感染一样微微泛红,目光死死地落在李予知泛红的眼尾上,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暖气风还在吹,李予知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只是脸颊还带着哭过的湿痕,眼眶泛着薄红。
谢林樾拍着她的背,见她情绪稳了大半,才抬眼扫过在场的几人。尹十初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满是无措的愧疚,像只闯了祸的小狗,连头都不敢抬。陆笙站在她身边,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腕,低声说了句“我们出去吧,让她缓缓”,尹十初点了点头,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沙发上的李予知。
“我跟你们出去。”谢林樾轻轻把李予知靠在抱枕上,示意尹十初的情绪好像受到影响了,替她拢了拢散下来的碎发,用口型对她无声说了句“等我”,才起身往外走,“苒之,你留一下陪着予知?”
严苒之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已经落在了李予知身上。她本就没打算走,方才李予知哭起来的时候,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此刻更是没法就这么丢下她离开。
隔间门被轻轻带上,把室内外分成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尹十初的脸更显苍白。她靠在墙上,声音低哑:“都怪我,我刚才不该问那个问题的……我怎么就嘴这么快?”
陆笙拍了拍她的肩,没说话,只是陪着她站着。谢林樾走过来,递了瓶拧开的矿泉水给她,语气很软:“事先你都不知道会这样,所以不关你的事,十初。”
“怎么不关我的事?”尹十初抬起头,眼眶也红了,“明明是我问的问题,才让她变成那样的……”
“她不是因为你哭的。”谢林樾打断她,语气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她的过去,那个问题只是刚好戳中了她藏在心里的旧伤,就算不是你问,换了谁问,她都会这样的。”
她顿了顿,看着尹十初还是皱着眉,又补充道:“她不会怪你也不能怪你,你别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缓过来,等会儿进去,别再提这件事就好。”
尹十初捏着矿泉水瓶,手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可眉头还是没松开。陆笙见状,轻轻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声说:“我们等会儿再进去,让里面多缓会儿。”
房间内,严苒之在离李予知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她没像谢林樾那样主动安抚,却悄悄把茶几上那杯温好的水推到了李予知面前,指尖碰到杯壁,又飞快地收了回去,像是怕被发现自己的在意。
李予知抱着抱枕,把脸埋在软乎乎的布料里,声音闷闷的:“……都怪我!让你的生日趴这样!”
严苒之吸了吸气,语气温和:“没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十初在外面自责得不行,觉得是自己说错了话。”
李予知愣了一下,才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让她别多想……不关她的事。”
“谢林樾应该去外面跟她说清楚了。”严苒之看着她,目光很认真,“没人怪你,也没人怪她。大家只是怕你尴尬,才先出去了。”
李予知看着她,眼眶又有点发热。她知道严苒之向来话少,却总能说中她最在意的地方。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谢谢你留下。”
严苒之控制脸颊不要泛红,她偏开目光,假装去看别处装饰,声音轻得像风:“没什么。”
暖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刚才的慌乱和悲伤都揉得软了些。走廊里的三人也渐渐平复下来,尹十初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手里的矿泉水瓶也没那么用力了。
谢林樾看着她,笑了笑:“等会儿进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陪严苒之好好玩就行,今天她才是主角。”
尹十初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嗯,我知道了。”
走廊,尹十初心底的郁结散了大半,脸上总算褪去几分沉重。谢林樾确认她已然想开,便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
屋内寂静被轻响打破,严苒之闻声抬眸,原本落在李予知身上的温柔视线瞬间敛去几分。
房门被推开,三人依次轻步走入。
李予知早已收拾好情绪,眼角残留淡淡的微红,泪痕尽数擦净,见三人进来,率先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率先开口化解尴尬:“让大家久等啦,方才是我失态了。”
尹十初见状心头一松,快步走上前,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性子此刻收敛得干干净净,语气满是小心翼翼的歉意:“李予知,对不起啊,都怪我说话没分寸,胡乱提问戳到你心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性子直率坦荡,做错事从不会藏着掖着,满心满眼都是真切的愧疚。
李予知连忙轻轻摇头,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眉眼温顺:“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你真的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可别再自责想这想那了。”
一旁的陆笙安静伫立,看着二人和解,适时轻声附和:“没事就好,大家都是朋友,不必这般拘谨。”她素来沉稳寡言,却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缓和气氛,默默顾及着身边所有人的情绪。
谢林樾走到一旁坐下,心思细腻一眼便看穿这小小插曲彻底解开,顺势笑着岔开沉重话题:“好了好了,烦心事都抛到一边,咱们好好给苒之过生日好吗?苒之才是今天的主角!别再提别的的事了。”
房间内压抑低沉的氛围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轻松热闹。
严苒之依旧坐在原位,身形清冷淡漠,周身带着几分疏离感,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边水杯,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偏向身侧的李予知。
李予知察觉到她隐晦的目光,心头微微一暖,悄悄侧头看向她,对上严苒的清冷深邃的眼眸,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几人的性格,鲜明相融在这个小小隔间室里。
直率莽撞满心热忱的尹十初,沉稳内敛默默相伴的陆笙,温柔通透面面俱到的谢林樾,外冷内热清冷淡漠的严苒之,还有温柔敏感内心柔软的李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