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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也挺好的（第1页）

军训最后一天的夕阳还晒得操场发烫，操场上整齐的口号渐渐被食堂的喧嚣、教学楼的铃声取代。

风从夏末的燥热慢慢染上秋凉，梧桐叶从翠绿悄悄泛黄，早读的读书声、晚自习的灯火，秋意渐浓，日子就这么顺着课表，一晃滑过了两三个月。军训时还拘谨陌生的同学，早已熟络成课间打闹的好友。在一节节课堂、一次次擦肩而过里慢慢冲淡。

教室的风扇慢悠悠转着，将午后的阳光切得支离破碎，落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尹十初趴在桌上，对着天花板无声哀嚎，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前排的几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又是单哥的课啊！肯定要讲试卷了，我都没发挥好……”她的声音里裹着点委屈的鼻音，“怎么偏偏在最不想学习的时候，遇到最不想辜负的老师啊！”

单潇是他们的数学老师，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说话幽默，解题利落，连偶尔皱着眉敲黑板的样子都带着点清爽的帅，是全班公认“不敢辜负的老师”。

前排的李予知没忍住，肩膀先轻轻抖了起来，转回头时眼里还盛着笑意，指尖敲了敲尹十初的桌角：“尹十初，你真是……哈哈哈哈哈哈，考前熬夜打游戏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不想辜负老师’？”

旁边的严苒之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的题顿了顿。她没抬头，却精准地捕捉到李予知那声带着笑意的调侃，连带着尹十初气鼓鼓的反驳，都听得一清二楚。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浅浅地弯了一下——早习惯了这两人的吵吵闹闹，可每次听见李予知的笑声，还是会忍不住分神听一听两人的对话。

“十初，你要是上课再多来几次小差，”前座的谢林樾笑着转过身，声音清润，带着点调侃，“哼，别说辜负老单，其他老师也一起辜负了。”

尹十初瞬间炸毛，瞪圆了眼睛：“李予知你……！谢林樾我真没想到，你36。5度的嘴怎么也能说出这么扎心的话！你可是白月光啊！怎么能和李予知一起说我！我要伤心了！”

她看着谢林樾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一副“我被全世界背叛了”的夸张模样。谢林樾成绩拔尖，样貌又清隽温柔，是学校里追求者最多的女生之一，连生气时的眼神都带着点好看的弧度。虽然很早之前尹十初也对李予知大夸特夸，但是两人性格都很好，很快打成一片能互相开玩笑调侃。

严苒之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一小团墨点。她的目光短暂地掠过谢林樾，又很快落回李予知身上——李予知还在笑，肩膀微微起伏，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连带着耳尖都透着点笑意。

上课铃声终于响起，打断了尹十初的“控诉”。

单潇背着双手，戴着麦克风走进教室，扫了眼底下坐得东倒西歪的学生，轻轻叹了口气。全班哄的一声，也跟着集体“瞎”了起来，连带着严苒之，都忍不住弯了弯眼。

“你们觉得，这次考得怎么样？”单潇将试卷放在讲台上，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无奈。

底下立刻响起稀稀拉拉的“不好——”，拖得长长的尾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严苒之握着笔，看着李予知跟着大家一起拖长了调子喊“不好”，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金。严苒之轻轻抿了抿唇，将那句没说出口的“你考得很好”，悄悄藏进了心里。

讲台上的单潇敲了敲试卷，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好的好，差的差，我呀真的太难了。”

底下哄笑一片，严苒之握着笔，余光扫过前排的李予知——她正低头看着试卷，笔尖在错题旁轻轻勾画，神情专注。班里数学成绩稳定拔尖的，确实就那么几个，李予知也是其中一个。

单潇开始讲题，粉笔在黑板上落下清脆的声响，和窗外渐渐阴沉的天色混在一起。没一会儿，雨点就砸在了玻璃上，先是零星的几声，很快就成了噼里啪啦的一片，教室里瞬间闹哄哄的，连后排几个埋头补觉的都抬起了头，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屁股一坐下就像安了个喇叭，叽叽喳喳的，下个雨有啥好说的？”单潇回头瞪了一眼，笑着压下了乱糟糟的声音，教室很快又恢复了安静，只剩雨声和讲课声交缠在一起。

李予知本来还在跟着老师的思路看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完全没听见窗外的动静。可没过几秒，她却忽然顿住了笔，轻轻抬了抬下巴，身体不自觉地往窗边偏了偏，鼻尖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捕捉什么。

严苒之正低头抄着笔记，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这一连串细微的动作。她没抬头，只借着垂着眼的间隙，往李予知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了句：“是泥土混着草的味道。”

声音很轻，被雨声和讲课声盖了过去，尹十初正转着笔走神，谢林樾也在低头算题，谁也没听见这句悄悄话。

李予知的动作顿住了。她没回头，却几乎是立刻就侧头对着严苒之的方向，飞快地点了点头，一下，又一下，带着点被戳中心思的讶异和藏不住的惊喜。她微微侧过身子，用余光往后扫了一眼，严苒之坐得端正，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见她看过来，只轻轻弯了弯眼，没说话，都藏在了笑意里。

两人都没说话，却在这一刻，接住了彼此的小心思。旁人眼里，不过是李予知在认真点头附和老师，严苒之在专心听讲，没人知道，她们在同一阵雨里，闻到了别人都没在意的味道，接住了一份只有彼此懂的默契。

“李予知，”单潇的声音忽然从讲台上响起，带着点挑逗，“你是觉得我哪里讲得太好了呢？狂点头就算了，还笑？”

全班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李予知被点名惊得愣了一下，耳朵尖微微发烫，慌忙站起身，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老师，你讲得太好了，我没笑什么，你、你继续讲吧！”

单潇挑了挑眉，挥挥手让她坐下。李予知坐回椅子上，心脏还在砰砰跳，她没回头，却又一次往严苒之的方向偏了偏头，用唇语无声地说了句“完了”，眼里带着点窘迫的笑意。

严苒之看着她的小动作，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很快又压了下去，低头继续抄笔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人知道，在这场普通的雨里，她们拥有了一段只属于彼此的、安静的回忆，一个别人都看不懂的默契点。

窗外的雨还没停，数学课的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就炸开了锅。单潇抱着教案走出教室，路过李予知座位时，笑着敲了敲她的桌子：“下次上课别再对着窗外点头了，不然我真以为我讲得这么催眠。”

李予知的脸瞬间红了，埋着头含糊地应了声，直到老师走远，才抬起头对着天花板的方向，偷偷吐了吐舌头。严苒之没抬头，却在笔记本上轻轻划了一道，嘴角压着点笑意。

下一节是英语课，李予知看着课表，瞬间垮了脸。

尹十初凑过来，看着她写满数学草稿的英语笔记本，笑得直拍桌子：“救命，李予知，你这英语书比我数学书还干净！上次英语老师还说你‘偏科偏得能劈叉’，你这次单词听写可别又翻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