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从被子里伸出手,在黑暗中,轻轻碰了碰夏树的脸颊。
指尖下的皮肤蹙了一瞬。然后安静下来。
「那,下次带你去吃吧。」
夏树突然笑了起来。手指抚着的皮肤颤抖得厉害。
「我们,一起去。」
葵没有收回手。
她保持着那个触碰的姿势,指尖贴着柔软的脸颊,不由得向下戳弄。
窗外,花火的余味早已散尽。海风从港口的方向吹来,带着咸腥。
灯塔的光束规律地扫过天际。一下。又一下。
紫阳花在楼下安静地呼吸。花瓣的已经散落殆尽,但它还活着。
明年又会再次开放。
葵闭上眼睛。手指从夏树的脸上松脱。转而贴上夏树的指尖。
不是空腹喝冰水的感觉。这次是反过来的。是从指尖开始,慢慢温暖起来,沿着血管,流到手腕,流到手臂,流到胸口。
她想起夏树问过的那句话。「葵也想去吧。」那时候她没有回答。
现在,在黑暗里,在所有声音都沉寂下去的深夜,她对着看不见的天花板,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出了那个答案。
「……嗯。」
想去。想和她一起去。想看她穿牵牛花浴衣的样子。想看她捞金鱼时皱起的眉头。想看她咬苹果糖时嘴角沾的糖片。想看她被花火照亮的侧脸。想看她笑。想看她因为自己而笑的样子。
想去。从六天前,从夏树在便利店听到「花火大会」时转铅笔的手停下来的那个瞬间起,就一直想去。
不是因为花火。不是因为祭典。
是因为夏树在那里。
葵翻了个身,面朝夏树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蜷缩着,呼吸平缓。手指还伸在外面,保持着和她指尖相触的姿势。
她没有把手收回去。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刚好照在矮桌上那只歪嘴招财猫身上。它的黑色塑料珠眼睛反射着微弱的光,一明一暗。像在眨。
横滨的夜,在花火熄灭之后,比平时更安静了一些。但仔细听的话,空调外机的嗡鸣、远处港口机械的低沉声响、偶尔驶过的汽车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所有这些细碎的、构成「城市在呼吸」的证据,都还在。都和平常一样。
只是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只是少了一个人独自醒着。
葵听着夏树的呼吸声,闭上眼睛。
花火大会结束了。
但夏天还有很长很长的盈余。蝉鸣声也要很久才会消散。
而独属于葵的夏……还有多久。
想要一直都是夏,一直一直,永远都是。
因为喜欢夏。
喜欢这个夏天,喜欢那个夏。
夏天一定会变成秋天的对吧。
这个世界,为什么一定要有一定呢。
要是只有夏就好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几点睡着的。
夏树翻了个身,早上醒来的时候,两个人背对着背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