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
夏树的声音穿透花火的轰鸣。她侧过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夏树的眼睛里,此刻正盛开着一朵青绿色的花火。那朵花火在葵的视野边缘也同时亮起。
「和你在防波堤的时候,也有件事想说来着。」
夏树的声音不大,但在花火的间隙里,每一个字葵都听得很清楚。
然后她动了。
是很快的。像下定了决心就不再犹豫的那种快。夏树侧过身,肩膀倾斜,脸靠近。
嘴唇的一角落在葵的左脸颊上。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轻得如果不是葵一直在看着她,可能会以为是花火炸开时的风拂过了皮肤。
但那是嘴唇。虽然只是一角。
温热的。有一点点干。
一朵金色的花火在她们头顶轰然绽放。光如雨下,把山坡照得如同白昼。
夏树退开。她的脸在金色光雨下红得不像话。从颧骨到耳根,整片皮肤都染上了比任何花火都要浓烈的颜色。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看着葵。眼睛里有没说完的话。
葵的左脸颊上,被嘴唇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升温。
灼伤的烫。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着。
屈着膝盖,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保持着夏树靠近之前的姿势。但右手的指尖,在草地上,悄悄向左移动了一点。碰到了夏树的指尖。
夏树的指尖颤了一下。然后反过来,轻轻覆住了葵的手指。
花火继续升空。一朵接一朵。盛大的、喧嚣的、转瞬即逝的。
她们没有再说话。
葵的左脸颊还在发烫,夏树的右手覆在她的左手上。天空中,花火正以最密集的频率绽放,把整个山坡照得明暗交替。金色。暗。赤红。暗。青绿。暗。淡蓝。暗。
每一次光亮起的时候,葵都能看见夏树的侧脸。
每一次暗下去的瞬间,夏树手指的温度都变得更加清晰。
她想起镰仓。江之电的车窗。夏树举着手机,说「一起拍」,把她拉进画面里。那时候她措手不及,表情很奇怪。夏树笑着说「葵也是哦」。那是她们第一张合照。现在那张照片在夏树的手机壁纸上。
她也想起那个黄昏。便利店门口。夏树被混混围住,后背贴着墙,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她冲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只是身体比脑子快。后来夏树说「谢谢」,发音烫嘴。再后来夏树看着她的名牌,叫出了她的名字。
那是七月的事。现在已经八月近半了。
花火的频率开始降低。
盛大的连续绽放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更稀疏、更大型的、作为压轴的尺玉。
每一发的间隔都更长,每一发的光都更亮,每一发坠落的时间都更久。像是夜晚在用最后的力气,把所有的光都倾倒出来。
最后一发。最大的一发。
升空的时候带着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哨音。升得很高很高,高到几乎要消失在夜空深处。然后——
「咚嗡。」
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动。
光点在最高处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始坠落。
是无数道微微弯曲的弧线,像某种巨大的、正在合拢的手掌。更像一个拥抱。夜空本身俯下身来,拥抱了地面上所有仰着头的人。
光雨落在夏树的头发上,睫毛上,浴衣的牵牛花图案上。落在葵深蓝色浴衣的菖蒲花纹上。
落在她们交叠的手指上。落在葵左脸颊那个被嘴唇碰过的、至今还在发烫的地方。
光消失了。夜空重归墨色。灯塔的光束在远处海面上静静扫过。人群开始散去。孩子的哭声、大人的谈笑声、地垫折叠的窸窣声,渐渐取代了花火的轰鸣。
葵站起来。手没有松开。夏树也站起来,仰起头看着她的脸。提灯的光从山坡下漫上来,微弱地照亮了两个人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