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菩轻蹙眉头,眉心的观音痣轻轻拢起,女孩似乎在隐忍着不满,然而她沉默下来——或许是出于教养,因为开口会是责怪。
火焰越蓝,温度越高。
她这双幽蓝的眼睛,却让人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薛耳在她“逐客”的目光中偏听偏信。
少女双耳晃动,非但没有因此退怯,反而松了呼吸。
是因为擅自闯入而担忧面临主人家的责骂?
还是害怕一个无人居住的地方突然开了门而自己却毫无防备地走了进去?
不是,都不是。
她害怕自己好奇了十年的地方根本不值得她好奇。
害怕失望,害怕它平平无奇。
幸好,幸好。
薛耳由衷地笑,向画架前的女孩解释:“这个地方很特别,我每次经过这里,都想知道它里面是什么样的。”
“不过我在这里住了很久,从没有见过它开门。”
“今天,它门上那把老旧的铜锁不见了。”
“我忽然就有,一定要进去参观的欲望。”
沈菩对她的莫名其妙有了第二次见识,她抬眼,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看,她明亮纯粹的眼睛,她生机勃勃的耳朵,她巧言令色的嘴巴。
于是她答声的第一句话是,“你不害怕里面不是人吗?”
沈菩的笑浅薄寂静,带着这样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你,仿佛要将你整个人看穿,你有退缩之意,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薛耳与她对视,认真道:“是人。”
沈菩瞧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俊不禁:“那不害怕里面是坏人吗?”
薛耳:“你不是坏人。”
沈菩:“你的答案在问题之前吗?”
薛耳苦恼,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头:“我没有办法想这么多,我知道自己不可能阻止它。”
“他?”
“是它,是我的灵感。”
“它至高无上。”
沈菩已经见怪不怪,又问:“所以你许多年都在等它开门?”她四舍五入。
薛耳点头,倔强的眉眼一高一低,“一个人相信,她就必然坚定。”
沈菩放下刮刀,说,我不相信。
少女的回答让沈菩想起了自己转入十一班的第一天,薛耳那天不在,有人替她分好了书放在她的位置上。
沈菩故意从那里经过,她看到薛耳位置上有一张便签在秋日冷冽的漏风里翩翩起舞:
“我最喜欢力学,因为力大无穷。”
好没有逻辑的语言,很不符合传闻中的薛耳。
到此时此刻,
什么至高无上,什么力大无穷。
简直不可理喻。
“那么幸好,我来了。”画前少女低吟,蓝色的眼眸极具诱惑力。
薛耳重新落笔,还原了那张便签。
——万物生长的地址,肥料即是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