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菩描摹她的耳骨,吐气如兰,明知故问:“薛耳,你为什么来见我呢?”北荷飞往天使湾,至少需要14小时,你才从万众瞩目的礼堂走下,只是听到我的踪迹,就马上寻来了吗。
不是说,我们永远不要再见了吗。
首都不怎么下雨,这是沈菩回到这里后的感触,很好,不怎么下雨,就不怎么去想南鹤,不怎么去想十一中,不怎么去想薛耳。
只是,薛耳,你好出色啊。
你的文章在国语课上被教授专门腾出一节课来鉴赏,你的名字总在旁人口中流出,而就连我的身体,夜里都在怀念你的出色。
“我有众生的五官,
眼说不要惊天动地的相看,
唇说不要微乎其微的爱罕,
嗅到从前的批判,听到此后的蹒跚,
如果人生只如初见,你是秀眉如山。
让我们小声些,只有呢喃,
让我们亲密些,只有五感。”
薛耳曾鄙夷道:“这首诗,不会在我的诗集里。”
沈菩替她拾起:“十一岁写的诗就不是诗了?”
薛耳义正言辞:“肤浅至极,愚不可及。”
这个人就是这样直言不讳,心思专一,她对一些东西肃然起敬,就注定对另一些东西嗤之以鼻。
薛耳清白得理直气壮,规矩得野心勃勃。
“那我呢?薛耳,这首诗是你的十一岁,你现在十九岁,你觉得它愚蠢至极。”
女人穿着一条绿长裙,摇曳生姿,和海雾一起点燃了这个静夜。
薛耳忽然想起一部电影,同样的绿裙,那是这部电影的名场面之一,眼前的女人也让薛耳一眼万年。
沈菩将马斯涅的这首《沉思》拉完,旋即抬眸望向薛耳,那道目光裹挟着寒玉般的冷冽。
又矛盾着,烈火欲烧。
看得少女无处躲藏、无地自容。
女人用拉琴的手捻住薛耳的一只耳朵,这里有一处副耳,对薛耳来说,是很特别的地方。
沈菩的声线很温柔,刻意到近乎刻薄的温柔:
“我是你十八岁的自惭形秽吗?”
薛耳严肃干净的脸上浮出一缕惊异,开口更加沉重,她一字一句道:“阿莲,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她这人很另类,你问她什么,她永远都是郑重其事。
听得那一年,雨丝交织中,玉子湖畔的沈菩想吻她。
「稍等,我有一点灵感,等我记下来,你再亲我,可以吗?」少女唇红齿白,抑制不住地想拿出袖袋里的笔,又怕这样不尊重对方,于是羞涩难耐又一本正经地征求沈菩的同意。
薛耳说,她从小到大都随身带着便签和笔,因为任何事、任何景、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她笔下的一部分。
“你为什么来见我呢?”女人重复第一句话,不相信一个把文学做信仰的人会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她必定领悟得轻而易举,除非她有缄默的嫌疑,天使湾毕竟少雨晴多。
薛耳似乎决心避而不谈,连直视都不愿持续,她低眉垂眼,双耳却晃动着暴露出主人内心的局促不安。
沈菩用琴弓抵住对方,她向来穷追不舍:“首都,不怎么下雨的。”
原来,南鹤的雨早就淋不到她们了。
而她们的话,注定只可以在雨声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