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抓了个空。
妈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唐溪钦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愧疚,有解脱,还有一丝唐溪钦看不懂的疯狂。
“钦钦,妈妈去找爸爸了。你在这里,要乖乖的。”
然后,妈妈松开了手。
唐溪钦眼睁睁地看着妈妈从十六楼坠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她的心里炸开了。
唐溪钦趴在天台栏杆上,看着楼下那个像破布娃娃一样躺着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雨又开始下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唐溪钦的脸上,和她的眼泪混在了一起。她看着楼下,看着妈妈的身体被雨水冲刷着,看着血水顺着雨水流进下水道。
她没有哭,也没有叫。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雨水淋湿了全身。
直到邻居发现了不对劲,上来把她抱了下去。
……
后来的事情,唐溪钦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她只记得,家里来了很多人,他们穿着黑衣服,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他们把妈妈的遗体也带走了,就像带走爸爸一样。
唐溪钦被送到了福利院。
在福利院的日子里,唐溪钦一句话都不说。她总是坐在角落里,抱着那只断了耳朵的布偶兔子,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记得爸爸僵硬的手,记得妈妈坠楼时的眼神,记得那个雨夜里,妈妈给她整理遗容时的冰冷手指。
她开始害怕人,害怕亲密,害怕一切会让她产生感情的东西。因为她知道,只要产生了感情,最后就只剩下离别。
她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冰冷的壳子里,拒绝任何人靠近。
直到有一天,福利院的老师带着她去参观一个展览。那是一个关于殡葬文化的展览,里面展示了很多入殓师的工具和作品。
唐溪钦站在一个展柜前,看着里面那把和妈妈一模一样的手术剪刀,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地描摹着那把剪刀的轮廓。
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看到了妈妈在灯光下,一遍又一遍地给爸爸整理仪容。
她突然明白了妈妈最后为什么要跳楼。因为她太爱爸爸了,爱到无法承受没有他的世界。
唐溪钦收回了手,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她转身走出了展览馆,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从那天起,她决定要成为一名入殓师。
她要像妈妈一样,亲手为每一个逝去的生命整理仪容,让他们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离开。她要用自己的双手,去触碰那些冰冷的躯体,去感受那些被剥离的情感。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亡才是永恒的。而她,注定要一生与死亡为伴。
那个七岁的雨夜,不仅带走了她的父母,也带走了她所有的温度。
从此,唐溪钦成了一个没有心的冰块,直到很多年后,一个叫田乐乐的女孩,带着一身的阳光和温柔,撞进了她的世界。
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故事了。
在那个暴雨如注的深秋夜晚,唐溪钦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温暖的孤儿,站在冰冷的雨里,看着自己的心,一点点地冻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