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需要身份证,给钱就能住。
她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地下加工厂,组装电子元件。计件工资,多劳多得。
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看她瘦弱,本来不想收。
“我不怕累,不要保底,全计件。”田乐乐说。
老板看了看她死灰一样的眼睛,点了点头:“行,干坏了要赔。”
田乐乐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工作。
车间里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头顶惨白的灯管,嗡嗡作响。
她的任务是给电路板焊锡。
右手拿着烙铁,左手拿着锡丝。点,送,收。点,送,收。
一天要重复几千次。
手指被烫出了泡,挑破,继续干。腰坐断了,贴个膏药,继续干。
她不说话,不休息,除了上厕所和吃饭,屁股不离板凳。
工友们都怕她。说她像个鬼。
田乐乐不在乎。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钱。
每一个焊点,都是钱。每一块板子,都是钱。
她每个月只留三百块生活费,吃馒头,喝自来水。剩下的钱,全部存起来。
她没去还高利贷。那些人找不到她,暂时也不会去骚扰她远在老家的父母——她赌的是那些人嫌麻烦,而且她父母早就和她断绝关系了。
她在等。等这笔钱攒够了一个零头。
一年后。
田乐乐攒够了十五万块。
她取出现金,装在一个信封里。
她找到了当初众多放贷人的其中一个,外号“彪哥”。
彪哥在一个茶楼里喝茶,看见田乐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这不是田小姐吗?怎么,想通了?”
田乐乐把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利息。”她说。
彪哥打开信封,数了数,嗤笑一声:“五万?你打发叫花子呢?连一个月的利息都不够!”
“我现在只有这么多。”田乐乐面无表情,“我会还的。连本带利。”
“人呢?”彪哥问,“那个死鬼的骨灰呢?”
“撒了。”
“撒了?”彪哥把茶杯重重一放,“田乐乐,你挺狠啊。人死了,债没了?我告诉你,这钱你一分都别想少!”
“我知道。”田乐乐转身就走。
“站住!”彪哥站起来,“你住哪?电话多少?”
“我会来找你的。”田乐乐没有回头,“每个月,我都会来送钱。”
从那天起,田乐乐成了彪哥眼里的“怪胎”。
每个月15号,雷打不动,田乐乐会出现在茶楼,放下一叠现金。有时候是一万,有时候是三万。
她从来不多说一句废话,也不求情,不哭闹。
彪哥有时候故意刁难她,把钱扔在地上让她捡。她就蹲下,一张张捡起来,吹干净,放回桌上。
彪哥有时候让她陪酒,她二话不说拿起酒瓶就灌,直到喝到胃出血,被送去医院。醒来后,拔掉针头,继续回工厂上班。
她像个没有痛觉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