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房卡翻了翻,底下什么都没有。没有纸条,没有留言,没有任何证明昨晚发生过什么的痕迹。除了另一个枕头上残留的,极淡的,洗发水的气味。
这算什么,睡了就跑?程澄有点气笑了,坐在床边,踩在地毯上,一只手撑在膝盖上,一只手按着活动了几下昨晚被压着的肩颈。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江城的冬天亮得晚,要到六点半才会有日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橘黄色的,和昨晚的月光完全不同。
她坐了会儿,去洗手间洗漱,休假结束,她今天要返工了。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左边脸颊上昨晚那一巴掌的红印已经消了,胸前有细碎的吻痕,显眼得很。她把领口往上拽了拽,遮住了。
收拾整理完,五点五十二分,她正弯腰系鞋带,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刑侦支队值班室。
程澄单手接起来,一边把房卡揣进兜里。
“程队。”对面是她手下的刑警翟辛,声音急促。
“城北郊区那边,光明路1287号的烂尾楼,有人报警说发现两具尸体。巡逻的同事已经到了现场,初步确认是命案。我们现在出发,你直接过去吗?”
程澄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我马上到。现场保护好了吗?”
“巡逻队已经拉了警戒线,没有让无关人员进入。”
“法医和技术科通知了没有?”
“都通知了,正在路上。”
“好。我二十分钟到。”
城北郊区的光明路是条断头路,修到一半的时候开发商跑了,留下一栋建了八层就停工的烂尾楼。
楼只有框架周围是大片的荒地,冬天枯草连片,天没亮的时候黑漆漆一片,只有远处高速公路的路灯连成一条线。
程澄的车停在警戒线外面。她下车的时候,天光已经微亮,冷风灌进领口,零下四度的空气冻得人喉咙生疼。
现场已经有三辆警车和一辆法医的面包车。警戒线拉了两层,黄色的塑料带在风里哗哗作响。几个穿制服的巡逻民警站在外围,搓着手跺脚,呼出的白气在头灯的光里格外明显。
程澄从后备箱里拿出现场勘查箱,打开,取出一次性防护服套在外套外面,拉上拉链。然后是鞋套,两层,套好后用橡皮筋扎紧脚踝。最后是乳胶手套,撑开套上,手指活动了两下确认贴合,朝警戒线走过去。
“程队。”值班的小周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板,上面夹着出警记录单。
“什么情况?”
“凌晨四点十七分接到报警,报警人是附近工地的夜班保安,说巡逻的时候看见烂尾楼这边有一声巨响,走近了闻到血腥味,用手电照了一下,看见地上有人,吓得跑出来报的警。”
“报警人现在在哪?”
“在那边警车里坐着,做了初步笔录,人吓得不轻,一直在发抖。”
程澄点了点头,掀起警戒线的带子弯腰钻过去。
烂尾楼没有门,一层的入口就是一个黑洞洞的方形缺口,水泥地面上散落着建筑垃圾,碎砖头,生锈的钢筋头,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堆在角落里的破床垫和塑料袋。
技术科的人已经在里面了,强光灯架了两盏,白色的光把整个一层照得惨白。几个穿防护服的技术员在地面上做标记,拍照,提取痕迹。
法医蹲在中间的位置,背对着入口。
程澄走进去,鞋套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绕过一根裸露的承重柱,视线越过法医的肩膀,落在地面上。
两具尸体。相距不到两米,都是仰面朝天的姿势。强光灯下,血迹呈暗褐色,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了很大一片,已经干涸了大半。
小周还跟着讲,发现程澄定住不动,疑惑的抬头,发现方才还冷静的女人死死盯着右边那具尸体。
面部已经无法辨认,高空坠落,整个面部塌陷,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但身上的衣服她好熟悉。
剪裁利落,面料垂坠,腰线收得很窄。领口是圆弧形的,露出锁骨的位置。裙摆的长度到小腿中段,边缘沾满了血污,但布料的质地和版型清晰可辨。
她几个小时前,刚刚亲手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