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鹿笙以近乎卑微的姿态守在医院。她无法进入套房内间,就在外间的会客区待着,处理必要的工作也心不在焉。她通过各种渠道,送来了最顶级的产后调理品、最柔软的婴儿用品、甚至用自己行业内复杂的人脉几经周转请来了最好的催乳师和产后修复团队。东西都被收了进去,但她的人,始终没有被允许靠近。
她只在医生允许的、极其短暂的“非接触探视”时间里,隔着玻璃看过几次保温箱里的小女儿——因为早产,孩子需要在里面观察几天。小家伙很小,但五官精致,睡着时嘴巴会无意识地嚅动,可爱得让鹿笙整颗心都化了。她的鼠尾草信息素隔着玻璃,都会变得无比温柔绵软。
她也只在关舜一睡着时,被允许在门口远远看一眼。关舜一醒着的时候,拒绝见她。
直到小公主从保温箱出来,正式回到关舜一身边的那天下午,鹿笙终于得到允许,进入套房的外间。关舜一靠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小小的女儿,正在轻柔地拍抚。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母女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美得像一幅画。
鹿笙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一幕。她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关舜一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上,又落到那个小生命身上,眼眶发热。
关舜一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鹿笙,我们谈谈。”
鹿笙的心提了起来。“好。”
“孩子我会抚养,协议不变。但经过这段时间,我认为我们之间,确实不适合再有工作上的交集。”关舜一抬起眼,目光清冷地看向她,“你在公司的合约,我会让人处理,提前解约,违约金按最高标准支付给你。今后,你的事业与牧原集团,再无瓜葛。”
鹿笙如遭重击,脸色瞬间苍白。“为什么?就因为……我之前没做好?我可以改,我以后一定把你们放在第一位,我……”
“不是这个问题。”关舜一打断她,语气疲惫却坚定,“鹿笙,你很好,你的演艺事业正在上升期,前途无量。但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将来生活在‘她是靠母亲的关系才如何如何’或者‘她的Alpha母亲是母亲公司旗下艺人’这样的议论阴影下。我也不希望,我们之间复杂的关系,继续影响彼此的专业判断和空间。”
她顿了顿,看着怀中女儿熟睡的小脸,声音低了下去:“彻底分开,对大家都好。你可以心无旁骛地去追求你的事业顶峰。而我,也能给女儿一个更简单清晰的成长环境。”
她说得有理有据,几乎无懈可击,完全是从一个母亲和集团决策者的角度出发。但鹿笙听出了那份刻意拉远的距离,听出了那份被她伤了心之后的自我防护。在关舜一眼中,她已经被判定为一个在未来为了工作会不顾家庭的不合格的母亲。
“我明白了。”鹿笙沉默良久,才艰涩地开口。她没有再恳求,因为她知道,关舜一一旦做出决定,很难更改。而且,站在关舜一的立场,这或许真的是最“干净”的选择。
“违约金不必了,是我违约在先。”鹿笙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我会自己向公司提出解约。至于事业……您放心,我会处理好。”
她深深看了一眼关舜一和女儿,仿佛要将这画面刻入骨髓。“我只有一个请求……请允许我,保留探视女儿的权利。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关舜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拍抚着女儿。许久,她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可以。按协议来。”
“谢谢。”鹿笙的声音有些哑。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小小的、睡得香甜的宝贝,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房间,也离开了与牧原集团、与关舜一作为上下级的所有关联。
走出医院,阳光刺眼。鹿笙抬头望向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空荡荡的疼,但同时又有什么东西在沉淀、在凝聚。
关舜一要划清界限,要给她和女儿“更简单清晰”的环境。
好。
那她就自己,为她们母女,搭建一个全新的、不受任何人非议的、足以匹配甚至庇护她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