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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水（第2页）

女孩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母亲落荒而逃的背影，心底一片冰凉。

那杯豆浆最后并没有喝上，它无力的躺在垃圾桶里，像被反复蹂躏的少女。

“你今天买的是高奶奶自家的豆浆吧，一点都不甜。”同桌笑嘻嘻地看着女孩，尖尖的牙齿在一张一合中翻飞“我不喜欢喝，所以扔了。”

女孩抬起头，阿水站在窗台下，歪着头说话，看口型似乎是“他好烦！”。绿色的叶子在身后张牙舞爪，把阿水的脸颊映得东一块，西一块，叮铃咚响碎了一片。

“那是我的豆浆。”第一次，她反驳了面前这个男生。

同桌很臭。夏天，他一身的肥肉化成了一盒发酵的酸奶，吸引着一群群狐朋狗争宠献媚。他会故意把浸满汗水和污渍的衣服扔到女孩桌上，于是桌上又欢快地开起了苍蝇的舞会。那双手乌黑发亮，指甲间沾满泥垢，然后在狐朋狗友的哄笑事中嘻嘻哈哈碰上女孩的腰。

“挠痒痒而己。”那双手得意洋洋。

所以，在女孩出言反驳后，男生又伸出手似要捉住她的胳膊，“看我怎么治你。”

“恶心！”在即将碰上的那一瞬间，女孩踢翻了垃圾桶，豆浆倾泄而下，粘腻地扯着鞋面。

她将窗外的阿水拉走，不愿让她继续看这场闹剧，风也适时推着她们逃离了阴云，一直向前跑，直到再也听不到男生的咆哮声。

高奶奶的早餐店离学校不远，关门时间也很晚，卖不完的包子和豆浆会在校门口叫卖，两块一份。不少学生下了课就奔向校门口，一个个仰着头呼唤那一道佝偻的身影。

阿水把豆浆递给女孩，仍有余温。

豆浆很甜，底下有未化开的白砂糖，一颗颗晶莹的挤在角落，像泪滴。

“我不想上学了。”女孩低声向阿水耳语“姐姐，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阿水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毫不犹豫挽上她的双臂的手表达着她的意思，她不会拒绝女孩的笑脸。

村子旁有一条小河坝，水不深，但很急，稀里哗啦地穿梭在沙石间。两畔栖息着许多的小虾米和螃蟹，时不时有大拇指的鱼游过。

因为先前有人在这里跳过河，大人们格外忌晦，严格管控着自家小孩，反复警告他们不到这处玩。所以，四周总是静悄悄的，风声若逝者低语，毛骨悚然。

阿水脱了鞋袜，轻柔地踩在水中，溅起一圈圈水花。那双脚因为长年不见光的缘故而格外苍白，透着青紫色，被阳光照得发亮，如藕段，似玉带。脚趾小巧纤细，像刚从蚌壳剜出的珍珠乖巧地偎在脚面上。

女孩看得入了迷，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放缓呼吸。

“姐姐，你多漂亮。”她笑着说。

“阿妹，你在夸谁？”阿水仰着头看她，眼神里满是高傲。

“我在夸阿水。”女孩靠近了阿水，将她被汗湿的碎发别在耳后“我只会夸你。”

“哼，你只是想夸自己。”

阿水又跑远了。在远处，她弯下身子，缓缓伸出手，在水中探着，搅动着，嬉闹看。

她喜欢，这样美的阿水。

女孩忍不住放声喊。

“阿水！”

回家的时候，夜已完全黑了，只剩一盏灯，橙红色的，浮在窗框里，极妖娆。

“老师打电话来，说你今天逃课了。”母亲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孩，手里握着把扫帚。

女孩猛地想起男生的脸，胃里一阵翻腾。

她果然又被打了，扫帚一下又一下地打在背上，像在清扫什么难以处理的垃圾。那一盏橙红色的灯在哭声中一颤一抖，于是肥肉般溢出窗框。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逃课的原因，”女孩咬着牙，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从来不问。”

“我希望你像爸爸那样，好好念书。”母亲也哭了，可她并不为她哭。“我得为你爸爸着想，你念好书，才更好为他养老送终。”

女孩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口。

醒来的时候，无数根骨头在喊痛，手上粘粘糊糊的，可以嗅到淡淡腥气。

在一阵晕眩后，女孩强迫自己睁开眼。入目是阿水那一头柔软的长发，静静地洒落在床边，比月光还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