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过的。考完给你蒸蛋糕。”
沈栖月把鸡蛋打在碗里,用手动打蛋器开始搅。铁圈撞在碗壁上,叮叮叮的声音清脆而均匀。今天她没有提前查食谱,因为已经会了——上次做过,这次不需要再看三遍。鸡蛋打发到能立住筷子,面粉过筛,牛奶按比例加,模具里多震几下排出气泡,蒸笼盖上之前调好计时器。
一个多月前手艺还很生疏,今天每一个步骤手都很稳。江晓风始终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出声,只是看着蛋液在碗里被打发出细密的气泡,看着面粉从筛网里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看着她用毛巾垫着手把模具放进蒸笼——那双手现在很稳,不会再被蒸汽烫到了。
蛋糕蒸好了。揭开锅盖的时候蒸汽呼地涌上来,整个厨房都是奶香和蛋香。蛋糕蒸得比上次更好了,表面只塌了一点点,边缘整齐,颜色是柔和的鹅黄色。
“比上次好。”江晓风凑过来看。
“上次是第一次。”
沈栖月把蛋糕倒扣出来放在盘子上,又把盘子放在茶几正中间。窗外的夕阳已经沉下去了一半,客厅里光线昏黄,她没有开灯。江晓风用叉子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把叉子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起脸。那双眼被笑意和白天的余热同时烧得亮晶晶的,眼眶却泛着薄薄的水膜,像是把很多没讲的话揉碎了混在喉咙里。
“去年我还在雨里撕通知单。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了。”
她把叉子往蛋糕上顿了顿,低下头又吃了一块。
“但遇到你就开始有了。一个接一个。”
沈栖月静静地听着,也叉了一小块蛋糕。蛋香在舌尖上铺开,奶味淡淡的,甜味更淡。她忽然想起去年九月开学第一天,江晓风在课桌那头悄悄推过来一颗橘子糖,阳光穿透糖纸,在桌面投下一小片橙色的虹光。那时候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笔袋里只有四样东西,生活里只有一个字。现在她的茶几上摆着两个杯子——墨绿色和白色,墙上挂着四幅画,玄关软木板上贴满了便利贴和缴费凭证,沙发旁堆着两双帆布鞋,厨房里有一个蒸笼。
她看着对面正在吃蛋糕的人。头发散着,嘴角还有蛋糕屑,穿着领口洗得有些松垮的家居服,正低头用叉子戳蛋糕上的那个凹痕,一边戳一边说“明天要睡到自然醒,后天也要睡到自然醒,大后天去画室把那幅拖了很久的天台夕阳画完,还有就是——”她抬起头,勺子指着沈栖月,“你欠的糖马上可以拆封了。”
“明天拆。”沈栖月说。
“明天什么时候。”
“早饭之后。”
“早饭我自己做。你明天不要起来,今天被我吵醒了那么多次。明天我来做早饭——你不要跟我抢厨房。”江晓风把叉子放下,站起来绕到她这边,忽然弯下腰把一只手套进她手臂下面,说完就收拢了力度,把脸在她肩膀上轻轻埋了一下。
松开手之后她退了半步,用指腹勾了一下鼻子,转身走进卧室,边走边说被子今天应该重新叠一下。她走到床前开始抖被子,动作幅度很大,把被子抖得像一面鼓满了风的帆。
沈栖月把茶几上的空盘子收起来,放进洗碗池里,拧开水龙头冲洗。水声哗哗地响,她低头看着水流从盘子边缘淌过去,能把人吞没的东西洗干净。洗完盘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挂历前站定。
六月七号、八号,两个格子的交界处。她拿起记号笔,在这两个格子里写了两个字:考完。
写完她把笔帽扣上。窗外黄昏的光把河面染成了金橙色,河边柳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摆动。明天不用早起了。但后天也一样是两个人在这间屋子里一起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