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好了。”江晓风把文件袋递过去,手指在袋子上停顿了短短一瞬,像是按了一下快门。
老师接过文件袋,抽出报名表放在桌上,用指尖一行一行地往下核对。核对到一半,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江晓风,又低下头继续。看完之后,她把表格放在一叠已经审核过的材料上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红色印章,在报名表右下角盖了一下。然后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薄薄的打印纸,递给江晓风。“缴费凭证。这联你自己留着,上面有报名号。到时候查考场、查成绩都要用这个号码。别丢了。”
江晓风接过那张纸条,低头看上面的报名号。一串数字,印刷体,黑色的,清清楚楚。
沈栖月站在画室后门边,看着这一切。她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她只是把一只手揣在棉服口袋里,指尖慢慢捻着,好像也在捻着某种郑重的东西。
回家的路上,江晓风把那张缴费凭证从纸袋里拿出来看了好几遍。走在河边上,风把她手里那张薄薄的打印纸吹得哗哗响,她赶紧用两只手按住,怕被风吹走了。沈栖月走在她旁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别在路上看。回家再收起来。”
“我知道。”她把缴费凭证重新放进文件袋里,封好口。走了两步,又把文件袋打开,再看了一眼。像是想确认这不是梦。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沈栖月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江晓风站在她身后。两人同时抬起了头。都看见了玄关软木板正中间的那朵用蛋糕纸盒画的玫瑰花。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被她们贴上去之后,每天进门都能看到。而在它旁边,现在多了一张新的纸条。沈栖月走进客厅,从茶几抽屉里翻出那卷透明胶带,撕下一截,向江晓风伸出手。
“缴费凭证给我。”
“你不是让我收好——”
“裱起来放,比收在袋子里更不会丢。”
江晓风把文件袋打开,把那张打印纸取出来。沈栖月接过纸,在背面贴上胶带,走到玄关前,把它端端正正地贴在软木板上,就在玫瑰花旁边。缴费凭证、蛋糕纸盒玫瑰花、备用钥匙、超市小票、写着“今天有雨带伞”的便利贴——这张软木板已经贴了半满,每一张纸片后面都有一件她们共同经历的事。
沈栖月退后一步,看了看那块软木板。“寒假第一天。”她说。
“嗯。”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要去那边画画。”
“老师让我先画二十张速写交上去。然后还有色彩小稿。我可以在茶几上画。床头也行。”
沈栖月站在软木板前,把胶带卷放回抽屉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安排春游的前一天。“画室假期开门到晚上八点。上午你去那边画,光线好,也免得把颜料弄在家具上。中午我给你带饭。”
江晓风本来想说你不用跑一趟的,但她看到沈栖月在说“中午我给你带饭”的时候正在用三角尺量一幅挂歪了的水彩。尺子拿得很稳,一丝不苟,像个要把整个家都修整来容纳这新阶段的人。她就没有推辞。
“那我不客气了,”她把半袋橘子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剥了一颗丢进嘴里,“回头我用零花钱多买点菜。冰箱里鸡蛋还剩几颗?”
“三颗。”
“明天要买了。对了,你现在可以开始做第一天的带饭任务吗——先把茶几上的橘子糖帮我收好。”
沈栖月把桌上的糖袋拿起来,放进笔袋里,和之前攒下的糖果排成整齐的一排。她忽然发现,今天是寒假第一天,以往一个人的时候会立刻把空下来的时间填满卷子和计划。但现在茶几对面还摊着一本翻开的速写本,吃早饭的碗筷还在厨房台面上晾着,而客厅里一个声音正在絮絮叨叨地问你明天带什么菜——她的寒假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