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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画（第2页）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同桌。”

周三中午，她把江晓风叫到了艺术楼楼下。江晓风以为只是换个地方背书，抱着两本历史笔记就跟上去了。直到沈栖月推开画室的门，日光灯闪了两下亮起来，满屋的画架、石膏像、被透明胶带贴在板子上的素描——她站在门口，愣住了。

“你怎么——”

“美术老师说期末不锁画室。你可以来画。”

江晓风抱着笔记本在门口站了好久。她的目光从墙上的范画移到堆在墙角的画架上，从调色盘上干掉的颜料移到窗台上那只被遗忘的马克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涮笔用的黑水。然后她走到靠窗的画架前，摸了摸那层薄薄的灰尘，回过头看沈栖月。

“你什么时候问的。”

“问了几天了。”

江晓风把笔记本放在旁边的空桌上，一时没有说话。过了好久，她拿起画架旁的一支炭笔，翻了翻，发现笔尖还是好的，就用手把画架上的灰掸了掸，声音轻巧：“那晚上回去我做饭。你不用做。”说完把速写本从书包里抽出来，坐到画架前，翻开新的一页。

沈栖月靠在旁边的桌子上，翻开历史笔记本。从这天起，中午的复习地点又从图书馆改回了艺术楼——画室靠窗那一角成了她们的新据点。江晓风画画的时候，沈栖月就坐在旁边的桌子上看书。有时候画室里太安静了，能听见楼下操场上有人在训练接力跑，体育老师的哨声一声接一声。

江晓风手上全都是炭笔灰，画画间隙忍不住抬起手指隔着几步远向她比画。沈栖月看到她比画，下巴往复习资料扬一下：“别玩了。快点画完快点背书。”

“再画五分钟。就五分钟。”她的手腕不停，手下的线条一道一道从纸面掠过。

周六上午，沈栖月一个人去了银行。她把存折里攒的钱取出来一部分——是爸妈这些年断断续续打来的生活费里省下来的，数额不大，每一笔她都记在账本上。她在柜台前填了取款单，柜员问她取这么多钱做什么。她说交报名费。柜员没有再问，把钞票一张一张数好，从窗口递给她。

回家之前，她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个信封，把钱装进去，封好，用记号笔在信封上写了几个字：“艺考报名费”。她推开家门的时候，江晓风正蹲在茶几前画画。炭笔在纸面上游走的声音沙沙的，旁边的杯子冒着袅袅的水汽，已经不知道续了几次。

她抬头，鼻尖上蹭了一点灰色。“你去哪了？”

沈栖月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换上棉拖鞋走到她面前坐下。她从书包夹层里把美术老师给的那份招生简章、空白报名表、写好的情况说明，以及那个牛皮纸信封，一并放在茶几上，一字排开。

“美术老师说，补报还来得及。报名表在这里。情况说明学校可以盖章。钱——这个信封里的，刚好够报名费。”

江晓风的笔掉了。从指间滑下去，骨碌碌滚到茶几边缘，滚到地上，弹了两下就不动了。她低头看那些纸，又看了沈栖月，伸出手把那份报名表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好像这是世界上唯一的、最薄的、最易碎的纸片。

“你怎么去弄这些……”她说着卡住了，然后从茶几下把笔捡起来，低头在自己膝盖上蹭了几下蹭干净手指，收下所有东西——推过来的考试简章、信封、写好的说明、空白报名表。她把那几样东西认真叠在一起，抱在怀里，下巴搁在纸上，压着一声吸鼻子的声响。

“沈栖月。”

“嗯。”

“你桌上还有数学卷子对不对。”

“还有两张没做完。”

“那我还你。刚才你说的五分钟，我现在跟你回去补那两张。”江晓风抬头，眼白有红色的薄潮，“艺术史我背，文化课也保证不掉。考到这个画架前为止，我不会停。”

她把报名表小心放在茶几最上面。然后越过简章把那支炭笔重新捡起来，在自己的速写本上画了一道——这就是她还给她的五分钟。沈栖月把自己的眼镜取下来擦拭，继续把那两道扣在桌面的题目读完。考完试之后，画室里也还是会有她们的位置的。